这些年去了很多地方,其中不乏那种号称原生态或者说自己很有历史的片区,兴致冲冲的去了,结果想象中的自然和生态总是被过度的人工装扮所占据,而那些小镇、古街看上去都千篇一律,结果总是大失所望。
在我的计划里,我看到的应该是不一样的山、不一样的水、不一样的建筑。那里不只有风景,还有传承。即使受到现代文化的冲击,它们仍然保留着历史的记忆。
就比如——五店市。初遇,就惊艳。
这片街区的位置很特殊,它并不如我常见的古建筑群一般在城市的偏远角落。而是位于晋江老城区青阳的核心区,紧挨塘岸街,毗邻世纪大道,背靠青梅山。穿过高楼闹市,收起躁动的心,你遇见的是一片红砖古厝。
“红砖白石双坡曲,出砖入石燕尾脊。”很多人这么描述晋江闽南的这片红砖古厝。
江南的代表是粉墙黛瓦,而红砖建筑则是闽南人的骄傲。自唐末五代至今,红砖建筑已有千年的悠久历史,成为闽南一方土地融入大自然最为巧夺天工的人文景观。
说回五店市,这个名字是不是听上去很奇怪?
“青阳蔡,五店市”这句话最早见于清代蔡永蒹的《西山杂志》。其实五店市原先指的是整个青阳。过去,当地人如果说要到青阳买东西,都会说去五店市。
而《西山杂志》五店市的来源还要追溯到唐朝开元年间,位于泉州城南10余里的青阳,由于地理位置极好,是晋南各个村落入城的必经之地,往来的客商络绎不绝。当时有蔡姓七世孙5人,看中了这里的位置。于是他们在青阳山下的官道上,开设了5间饮食店以方便行人。
一时间,青阳山下酒旗招风,饭菜飘香,声名远播。天长地久,“五店市”这个名号便为人熟知。
到了明清时期,这里在原先的基础上发展成为了一片繁华的街区,商店鳞次栉比,街道车水马龙,更有美轮美奂的红砖民居星罗棋布,也就差不多是如今我们看到的样子。
即使被快节奏的现代化建筑所包围,这里的时间却流淌得很慢很慢。宗祠、寺庙、古大厝、番仔楼……从明朝至今,120多座建筑在这里保存完好,我根本感觉不到时间在它们身上留下的印记。
选一个极好的天气去拜访,阳光越过翘脊、红瓦,照亮了我停留的旧街巷。
过去五店市分为上市和下市。上市是现在的塘岸街、锦绣街附近,现有的五店市范围,就是以前的下市。下市也做生意,但因为居民多,所以建筑很多。
行走其中,不知不觉就看了很多精彩的建筑。
泉州其实非常多红砖建筑,主要是因为此地的红粘土资源十分丰富,随处可见、随地可采,先民们物尽其用;二则由于地处沿海,先民们对建筑的要求很高,既要耐海风咸湿气的侵袭,又要耐台风暴雨的袭击浸润,他们持续不断探索红粘土的烧成技术,最终将之成功运用于民居建筑。
并不是刻意装饰,却多了几分自然。红色砖石累积起来,形成了另一种独特的视觉冲击与美感。
若细看建筑,它们并不是静止的,而是有自己的灵魂,活泼的。我好像还能听见它们彼此之间的窃窃私语,讲述着它们见证的历史。
也是第一次看到闽南地区所谓的镜面墙,匠人们将香线框以内的墙身砌成空斗墙或拼花图案。万字、钱形、人字、工字、龟背、蟹壳、海棠……一点一滴都凝聚了匠人们的心血。
流连其中,我深深的为之着迷。
走进屋内,红砖铺地,延续了建筑的整体风格。精致的木雕屏风让人过目难忘。
家具也极其注重细节,古朴中透着丝丝细致。
五店市的民间书法也很有功底,几乎家家门上有楹联横批,大门上边还有门匾。木本——水源,补全了应该是祖德流芳思木本,宗功浩大想水源。
长幼尊卑、宗族文化、伦理信念都被他们写在了建筑之上。
在闽南地区,还有“衍派”与“传芳”之说。
“衍派”代表着姓氏的源流,“传芳”则代表家族人物的德操风范。这是他们家族的荣耀与记忆。而传芳、衍派前边通常是一个个中原地名,标记着来源。
我想如果建筑仅仅是建筑,那便也没有太多惊奇之处了。无非是建筑技艺的精妙罢了,可是五店市不一样。它传达的是闽南人的坚守与传承,那一抹古厝红,是无数漂流在外的游子最深的安慰。
历史的片段、文化的线索,这片土地,在每个人心中都很重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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