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一辈子究竟在追寻什么?是衣食无忧的富足?是自由崇高的信仰?还是告别轮回的解脱?一边是现实,一边是精神,不完全对立,又很难彼此兼顾。
《金姆》是著名英国作家吉卜林的代表作品。《金姆》缘起于吉卜林自己在印度的童年生活经历。在小说中,孤儿吉姆是一个驻印爱尔兰士兵的孩子,机智调皮,人称“世人之友”。吉姆遇到一位喇嘛,执意寻找传说中可以治病洗罪、摆脱轮回的“箭河”。吉姆成为喇嘛的弟子,踏上寻找“箭河”的旅程,而印度各个阶层、各种民族的人也汇聚在这条寻找之路。同时,吉姆因其特殊身世被训练成为一名优秀的间谍,参与了波澜壮阔的“大游戏”。
《金姆》画卷般展示了印度的世俗人情、种姓制度和多种文化的交融。在19世纪与20世纪相交之际的印度正是英俄大博弈的时代,恢弘的时代背景于故事中暗暗涌动。这是一部少年的成长小说,也是拥有信仰之人的寻找之旅,更是对印度历史、风俗的生动展示。
《金姆》入选世界百大经典英文小说,对世界文学影响深远。吉卜林是史上最年轻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同时也是英国首位获此殊荣的作家。其长篇小说《吉姆》对于东方风情的生动描绘、对于不同阶层人物面貌的准确刻画,使其一直为现代东方学研究者热衷分析的经典文本。
这时传道者和听众都很快睡着了,老军官那长着粗硬短发的脑袋枕在胳膊上,喇嘛则仰靠在树干上,像一根黄色的象牙。一个光着身子的孩子蹒跚着走过来,瞪大了眼睛,被一种油然而生的敬畏之情所感动,在喇嘛面前庄重地鞠了一躬——只是这个孩子又矮又胖,身子朝一侧歪着倒了下去。金姆看着他圆滚滚的小胖腿乱蹬的样子,大笑起来,孩子又怕又气,大声叫嚷起来。
为了防止冬天山脚下的洪水泛滥,这个地方的大干道是建在路堤上的。因此,人们就这样走在乡间稍高一点的高地,沿着一条宏伟的长廊,看到整个印度向左右两边徐徐延伸。看着捆了一道道的运粮食和棉花的货车在乡间道路上蠕蠕而行,真是太美了:在大车还在一英里之外就能听到车轴抱怨的嘎吱声,慢慢近了,直到他们吆喝着骂骂咧咧地爬上陡坡,融入了坚硬主路上的车流,马车夫互相谩骂着。即便看人们也一样美丽——一点点的红、蓝、粉、白、橙——他们转回到自己的村庄,散落在平原上,又三三两两地聚集起来。
傍晚时分的喧闹声已经平息下来,变成了一种抚慰人心的嗡嗡声,其中最低沉的调子是牛群在它们切好的麦秆上不停咀嚼的声音,而最清脆的调子是一个孟加拉舞女的锡塔琴发出的叮当声。大多数人都吃过晚饭,然后咕噜咕噜地深深抽着水烟,当水烟发出爆响声时,听起来就像牛蛙鸣叫一样。
“您供养了我,”金姆激动地哭了起来,“我怎么可能忘了您呢?”
“不要,别这样!”他转过了身,“我得回贝拿勒斯去了。现在我已了解这片土地上写信人的习俗,我会给你写信,再时不时地过来看你。”
“可是我要把给您的信寄到哪里去呢?”金姆哭喊着,抓着他的长袍,完全忘了自己是个洋人。
“寄到贝拿勒斯的提善卡神庙去。在我找到我的河流之前,我会一直呆在那里。不要哭。因为,你瞧,所有的欲望都是一场虚幻,都是无尽轮回中新的束缚。去学问之门吧。让我看你走……你要是敬我爱我的话,就赶紧走吧,我的心都要碎了……我还会来的。我一定会再来的。”
喇嘛看着出租马车隆隆地驶进学院大门,毅然转身,大步离开,每迈一步都要吸一下鼻烟。
“学问之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的灵魂自由升起,像雄鹰一样盘旋着,在高天上俯瞰大地,便明白了,这既不是泰修喇嘛也不是别人的灵魂。就如同一滴水汇入浩瀚汪洋一般,我的灵魂在那一刻汇入超乎万物之上的浩然之灵。就在那一刻,我在冥想中升华了,全印度俱在我眼中,从锡兰的大海到北方的群山,还有我在五彩岩的启禅寺。我看到了我们曾经歇息过的每一处营地和村庄。我在同一刻看到了所有的地方,因为这些都包容在浩然之灵中。于是我明白了,浩然之灵已经超脱了时空和万物的幻像。由此我明白了,我自由了。我看见你躺在你的小床上,我也看见你给压在拜异神的人身下,滚到了山下——在同一刻,在同一处,就在我的灵魂之中,就如我说的,我触及了浩然之灵。我还看到泰修喇嘛那具愚蠢的躯壳躺在地上,达卡的游医跪在他旁边,对着他的耳朵大喊着。然后,我的灵魂遗世独立,我的眼中也空无一物,我触及了浩然之灵,因此我就是世间万物。我冷静地冥想了千万年,勘破了万事万物的因果。突然我听到一个声音喊道:‘你死了,那孩子可怎么办呢?’我的心念就动摇了,由于对你的怜惜,灵魂摇摆不定。我说:‘我得回到我的徒儿身边,免得他迷失大道。’因为此事,我的灵魂,也就是泰修喇嘛的灵魂,从浩然之灵中抽离出来,其间那些挣扎、渴望、恶心和痛苦,都不堪言述。那就像卵出鱼腹,就像老鱼跳波,就像蒸气成云,就像云凝致雨,泰修喇嘛的灵魂从浩然之灵中剥离的时候,就是这样被摈弃排斥,这样被抽离摒除。然后一个声音又喊道:‘河!快看那条河!’我俯瞰凡尘,就像我之前所见过的那样——于同一刻,于同一处——我清楚地看到了我脚下的箭河。在那一刻,我的灵魂还被某种邪恶或是别的东西束缚着,我还没有完全洁净,那些东西就缠着我的手臂,盘绕在我的腰间。我却将这些全部摆脱了,如鹰一般展翅翱翔,就是因为这条河的缘故。为了你,我推开三千世界。
金姆(Kim)
[英]拉德亚德·吉卜林
海际、周颐年
金姆,爱尔兰士兵的孤儿,因父母皆死于贫苦,自幼在拉合尔街头流浪,靠乞讨和做一些小差事为生。有时候,金姆会为替一个马贩子(实则为英国情报人员)跑跑腿。一天,一个西藏喇嘛来到拉合尔,寻找一条能帮助自己摆脱生死轮回的圣河。喇嘛的执着感动了金姆,于是他也跟着出发了,“如果我们命中注定要找这些东西,我们就要去找……”金姆的生活随之而改变……
小说的背景设定在第二次与第三次阿富汗战争之间,以作者对印度人民、文化、不同宗教的描述而出名。有评论者认为“这本书呈现出了一幅印度的生动画卷,众多的人口、宗教、迷信观念、市场与街道生活。”1988年,现代文库排名的20世纪最优秀的100部英语小说中,《金姆》位列第78名。2003年英国BBC“大阅读”调查中,《金姆》名列“最受喜爱的小说”。
迪亚德·吉卜林(Rudyard Kipling,1865.12.30–1936.1.18),英国小说家、诗人,出生于印度孟买。吉卜林一生共创作了八部诗集、四部长篇小说、二十一部短篇小说集和历史故事集,以及大量散文、随笔、游记等。他的作品简洁凝练,充满异国情调,尤其在短篇小说方面,是无与伦比的。马克·吐温曾盛赞吉卜林的作品,“我了解吉卜林的书……它们对于我从来不会变得苍白,它们保持着缤纷的色彩;它们永远是新鲜的。”由于“观察的能力、新颖的想象、雄浑的思想和杰出的叙事才能”,他于1907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成为英国第一位获此奖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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