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忘性大——
豹子现在十岁半,温温柔柔(对弟弟除外),通情达理(对弟弟除外),我早已忘记当她七八岁时曾经多难搞,以及她的“难搞岁月”曾经持续了多长时间。
于是,面对从七八岁一直讨厌到过了九岁生日仍无任何改变迹象的小狮子,就显得心理准备不足了。
小狮子现在已经成了妥妥的“全民公敌”。
上击剑课的时候,因为乱跑乱跳、不听指令无视纪律,被单独拎出去面壁了。
教练们脾气很好,训练了快两年,我还从没见哪个孩子有如此待遇。
一起训练的女生们有零食都不跟他分享,这里那里时不时听到愤怒的吼叫:“Leo啊!!!”
豹子姐姐与他朝夕相处,破防机会最多,常被他烦到暴跳乃至动手,然后两姐弟一起挨罚。
小外甥女儿来了,小他两岁的辰辰妹妹立刻与豹子姐姐结成了亲密盟友,共同对付“讨厌的狮子哥哥”。
狮子的讨厌方式分为两种——
对同龄人是一个“撩”字:各种骚扰招惹,逗引别人来打他、追他、骂他,他就摇头晃脑嘿嘿笑嘻嘻笑嘎嘎笑;
对长辈和权威者则是一个“顶”字:无论你说什么,他都不高兴,都不配合,都瞬间“失聪”,或是翻着小眼睛摆出一张厌世脸。
可我就是没法真生他的气。
每当他被姐姐收拾了一顿以后欠嗖嗖地喊着“好痛”装可怜,每当他见我一瞪眼睛立刻涎皮赖脸抱住我说“别生气呀好妈妈”;
每当他玩游戏的时间一到立刻关上ipad扬着眉毛斜睨着等我表扬,每当他赢了一局棋得意洋洋拍着屁股在屋子里跳;
每当他讲同学趣事笑得酒窝深深眼睛弯弯露出两颗大板牙,每当他摆酷耍帅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每当他在泳池里小鲨鱼一样飞速冲过来要抓住我,每当他用左脚大力抽射足球呼啸着撞向球门;
每当他大口大口吃肉腮帮子鼓鼓小嘴油乎乎,每当他蹦蹦跳跳走路风把头发吹出个可爱的小尖儿一耸一耸;
每当他尽职尽责给爸爸做全身按摩,每当他“切”地一声甩甩头表示不跟女孩子计较;
每当他耐心为我讲解《复仇者联盟》里面谁有什么技能,看到美丽的景色就赶快喊我共享,好心帮我提重物还雄赳赳走在最前面……
有成百上千个理由和不成其为理由的小事,让我对他的爱一次次卷土重来。
我爱他的聪明伶俐和傻乎乎,爱他做数学题时的一挥而就和写作文时的抓耳挠腮,爱他的样子、动作和每一种表情,爱他睡着和醒着的所有时候。
也生气、也责备、也瞪他吼他,但那些是砂石,而爱如潮水,托举、包裹一切,理解、原谅一切,深怀期待与祝福,一次次卷土重来。
豹子爸总在提醒我:
要分清楚是你需要为孩子做这些事,还是孩子需要你做这些事;要辨别究竟是孩子粘着你,还是你粘着孩子。
这是为人父者的清醒,我把这句提醒在心里记得牢牢的。
可是对于为人母者所特有的那种高浓度高纯度的爱,我也想尊重。
这些天姥爷和小姨、辰辰妹妹住在家里,晚上小狮子过来和我睡。
昨天照例“狠狠拥抱”来着,今晚却说:“我觉得我大了,再那样抱你不太好。”
我说:“哦,用你感觉舒服的方式就好。”
他立刻睁大眼睛望着我说:“妈妈你没伤心吧?”
我说:“妈妈没有伤心,儿子长大了嘛。”
他放下心来,嘟囔着:“幸好你没伤心……”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我知道的:
所有气人的讨厌的时刻都会过去,孩子们一天天长大,而我的爱始终没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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