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8日回到香港,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卫生署签发的强制检疫令上写得清楚:“强制接受检疫至2020年6月10日23时59分”。
当时我们每个人获得了一个白色手环,要求回家以后下载“居安抗疫”应用程式,用手机扫描二维码添加手环,开启蓝牙,并在家中慢慢走一分钟,让程序获知居家位置。
之后如果离开了这个范围,程序中设定的警报就会被触发,卫生署就会得知消息。如果外出被人举报,也是同样——“没有遵守强制检疫令即属犯罪。一经定罪,可处罚款25000元港币及监禁6个月”。
也有详细的《抵港人士家居检疫须知》,包括感染控制建议、健康检查记录、强制检疫须知、健康建议、健康资讯、同住家人须知等等,是一本厚厚的册子,详细到怎样佩戴和除下口罩、怎样通风和冲厕、怎样作息和饮食等。
针对无法自行安排基本日常生活所需的人士,民政事务总署设立了24小时分区热线,会将有需要的个案转介社会福利署提供协助,包括提供个人基本日常用品及食物、处理垃圾等。
看上去有震慑、有提醒,又严谨、又温馨,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可是——在我看来,漏洞多多。
比如:通关后应尽量在两小时内到达居所。
这两小时干嘛呢?除了路途所需,海关检疫人员建议我们:赶快去街市买好生活所需的蔬菜和食物吧!
我们是通关时只进行了体温检测的人,直接奔赴街市,火速购置两周隔离所需食材——时间紧、任务重,想必要分头行动,而且肯定不是一个摊档就能完成……这个动线图,肯定是相当花哨的;在摩肩接踵的街市里,接触到的人,肯定是难以计数的。若是一个不知情的病毒携带者,两小时购物,足够病毒干完它想干的事儿了。
再比如:到家后下载“居安抗疫”APP并扫描添加手环。
且不说“自己在家里绕一圈”这“一圈”在不同人士的无监管操作之下实在是可大可小;单说添加手环之后开启程序监控,是需要一个发送至手机的密码来激活的——而我至今没有成功收到过这个密码。
……
这意味着:我连举着手机在家里走一圈的机会都没能得到,当然,也从未获得该程式的监控。
我是一个有一定的公德心和对制度、法令有一定敬畏心的人,也十分害怕坐监。所以在几天内,我曾数次拨打指南上提供的热线电话。
起初一直是接不通的,后来是忙线,终于有一次接通了,我被告知:“资料录入需要时间,入境24小时以后你才能收到密码”。
!!!???
在美剧《24 hours》里面,24小时都够拯救世界了!
24小时过去了,又一个24小时过去了,14个24小时过去了,我没有收到密码,只在6月10日上午收到了一条短信——
“你的14天强制检疫期会在今天午夜结束。之后,如你配有手带,你可以自行剪断手带及删除居安抗疫应用程式。谢谢你的合作,祝你身体健康,同心抗疫。”
原来政府还是记得我的……
对比妈妈3月19日从香港过境深圳,由深圳飞回太原之后,立刻被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用大封条封在屋子里,且中途两次上门做核酸检测的强制检疫,香港政府的“强制”实在不怎么明显啊。
所以,我们的隔离,主要靠自觉。
放羊四个月以后,圈在家里的两星期,其实也是向6月15日开始的学校生活做一个过渡。对于我们,其实是有着双重意义的。
我们的隔离生活主要分为三部分:吃吃吃和玩玩玩之余,穿插一点儿学习任务。
食材有限,就在花样上下功夫;厨艺不精,全靠新锅来凑。
快锅是1月买的,只用了一次的原因是旧的高压锅一直没坏。5月底一回家,高压锅坏给我们看,于是快锅出马来煲汤煮粥炖骨头。
空气炸锅3月到货,6月终于派上用场,首战告捷,炸了个漂亮鸡翅。
烤箱一直是摆设,如今用起来,先烤一盘蔬菜,受到鼓励以后就雄心勃勃惦记着烤羊腿。
新宠料理锅功能强大,清洗简单,吃了一次烤肉,又吃一次葱焖黄蚬子——汤汁鲜美无比,拿河粉收汁吃了个干净。
前者由豹子狮子操作,后者由豹子狮子爸主理,对我的厨艺要求为零,由此最得我的宠爱。
困居家中,食材有限,狮子把葱种起来,先实现“吃葱自由”,其余再徐徐图之。
从土到盆到技巧,全由小范阿姨友情赞助并提供远程指导,简直让人操碎了心。
狮子一日数十次去看“他的”葱,一日数十次问我:“葱为什么还不成长?”又殷殷追问:“什么时候我的葱能长到大树那么大?”这一类的灵魂拷问,还是交给小范阿姨就好。
吃饱喝足需要淘气来消食。各种自创的运动项目一波又一波。
体能训练之余也不妨来点儿恬静的项目:比如把一个盒子费劲巴拉封起来,然后戳一个窟窿,告诉妈妈:“这个窟窿是给你用手指头来扯的!”
我狠心伸个指头去一扯!——纸烂了,露出里面的盒子……这个项目的意义是?……算了我就不问了,问多了儿子嫌我傻。
也迷上了摄影,端着各自的ipad到处转,专攻妈妈见不得人的黑历史。
阳台、窗台都成了最佳取景地,傍晚时分,骤雨初歇的时候,每每听到狂喜的童音:“妈妈快来看,景色好美啊!”
百无聊赖之际,趁姐姐在房内读书,把门拴个扣,坐观“猎物”脱困——敢问:这算是由体力活动向脑力活动的进化么?
实在逃不过的时候,也得学点儿习。
弹个琴,就弹得荒腔走板,节奏乱得人要心脏病发。
认个字,就认得张冠李戴,让姥姥整个寒假的心血都付诸东流。
做个算术题嘛,就不要太追求正确率啦妈妈,否则你就是和自己过不去呀……
到终于解禁,我们立刻决心出去大吃一顿。
走到熙来攘往的香港窄街上去,竟然有种恍惚、漂浮之感,觉得一切都不怎么真实。
俩娃自己在小屋里嘀嘀咕咕,配了两身衣服出来,很协调地酷炫着出门,显得老爸老妈十分老土。
吃完饭散步回家,酷妞一路走一路看房地产广告,气场两米八。这境界,这层次,这胆量,真让人羞于为伍。
楼下的小公园,必得去巡礼一番。兴致勃勃带了球,带了滑板车,穿了运动鞋——到小公园一看:需要攀爬的设备全被围住,禁止攀爬;刚踢一脚球已经被人喝止:不准踢球!
……
我们的隔离是完成了,这座城市与正常生活的隔离,什么时候才能告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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