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荧光绿制服披挂在身,手把红旗摇啊摇——一年轮值一次的家长护校任务是爹妈荣耀,谁都别想抢。
上学繁忙时段执掌交通大权,决定该人行还是该车走,听上去挺威风;实际不过顺势而为,没什么技术含量。倒是眼睛骨碌碌四处望,所见皆有趣味。
一个胖孩子在哭,咧开的嘴巴里塞满了食物:“我不要!不要啦!我饱了!!”瘦高的妈妈戴了一次性手套的右手还抓着一个饺子,正在去往孩子嘴里的路上。
一个四五年级模样的男孩子牵着爸爸的手过斑马线。在校门口和爸爸拥抱了一会儿才离开,一步三回头,“再见,爸爸”说了四次。孩子进了校门,爸爸还站在原地站着望。
一个奶奶穿着绿色的绸裙,脚蹬一双红布鞋,挽着髻,只没插簪。高扬手臂拦住以时速两米开向孙子的汽车,腕上银镯叮当。
一个妈妈全副职场穿搭,锥子般鞋跟行走如风,气场两米八的女人弯下腰亲吻女儿的脸,温柔得像一汪水。
很容易在人群中捕捉到那些属于清晨属于朝阳和露珠的脸庞——那些眸子清亮的孩子脚步轻捷,头发梳得齐整清爽,他们有完成了学习任务之后又睡饱了的昨天,也准备好了迎接今天的奇妙。
同样打眼的是暮气沉沉的少年脸庞。小小年纪,脸上却带着在生活中挣扎的疲倦。这样的孩子走路拖着脚,满不在乎地甩着胳膊,迟到了也不紧走两步。只有眼睛里的惶惑能告诉你,他不只是没睡醒。
保安队长在教新入职的队员怎么把圆形的玻璃盾牌别在腰带上。新队员是个慢吞吞的中年男人,学得很慢,队长就动手帮忙。末了还帮他整一整头盔,说:“别紧张,下次就熟了。”这是两个裹在蓝灰色保安制服里毫不光鲜的中年男人之间的关照。
穿皱巴巴家居服的女人五十出头,站在路边发了一会儿呆,就把自己挤进学校对面的小店里去买菜。她的T恤后面印着硕大的英文单词“SICK AND TIRED ”(又病又累,筋疲力尽,完全倦怠),字面透露出的颓丧和生龙活虎抢菜的背影十分不搭。
学校对面的“三津汤包”曾是标志性景点。多少孩子和他们的父母在这里狼吞虎咽解决早餐。
小小的门面里站着男女二人,每人长着十八只手。包子十几种不算,还有玉米、茶叶蛋、八宝粥、小米粥、豆浆、肠粉……凡是你心目中的早餐,该有的不该有的它都有。
俩人凌晨三点即起,不忙到早上九点喘不了第一口气。连招牌都十分励志——“三津汤包,拼搏的味道!”
治安巡查员突然来了!
男店员三步两步冲出来收起条桌和圆凳!食客立刻识趣地端起自己的肠粉碟子站在一旁!小店门前瞬间恢复成一片空荡荡!巡查员表情十分严肃,掏出手机来对准这清净守法之土——立此存照!
一挥手,巡查员表示他走了。条桌圆凳眨眼回到原地,食客各归原位坐下继续吃,大家神色如常,而你以为自己刚才眼花产生了幻觉。
如果每天七点半站在校门口,睁大眼睛看,我保证你会知晓世间许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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