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老墙
历史变幻演进中,城与墙的纠葛。 ——题记
2020年全民抗疫那会儿,科学防治,封城封街。配合政府、社区的工作,在家待了好长一段时间。在一无月之夜,百无聊赖,便和儿子一道外出散散心。
沿着隍庙东西街,很快就看到了封街区域的铁皮墙及值班帐篷旁晃动的人影。不想打扰辛苦劳累的抗疫卫士们,“变向吧”,我们转回头,经由两青石睡狮镇守的丁字路口,进入南北主街。静谧,鲜有声响,有一种时空的虚幻感……过了老机械厂高大的红砖墙厂房,快到街南头了,看到三两人街边驻足,念念有词,抵近一望,都是街坊大哥,平添一股莫名的亲切感。他们热议的是置于街边建筑墙壁上的“古城风貌”老照片,我们随即参与其中。大家的兴奋点是灵璧老城的城墙,看着图中巍峨的墙体,规整的垛口,高大的门楼,我想起了父亲那一辈人常常说起的以城墙为历史背景的点滴逸闻。那里有自豪,想我灵璧古城墙宏伟壮观,曾雄踞皖北大地,风姿一时无两;那里有屈辱,日寇盘踞时期,人们进出城门,在侵略者凶蛮盘查下,惊恐万状;那里有童趣,顽皮的孩子们在垛口上欢腾跳跃,不时掷向护城河(即现环城河)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引来洗衣妇们的呵责及旋即消逝的嬉笑童音。
在嗟叹中,我脑海中又浮现起老城墙残体的影像。我的家便在这老城墙上。说起老灵璧城,有两个地儿是绕不开的,一是隅顶口,一个便是老城墙。隅顶口是城中心,老城墙则是老灵城的四至。古人在平原上建城,无地势之险可以凭据,往往就挖河夯土筑墙,由护城河、城墙围成一座城,此即是“城池”的由来。我记事起,老城墙墙体已荡然无存,仅余夯土基础,经年累月,夯土层业已硬化,难以辨识,但从地势上还可以看得出。即便如此,人们依然亲切地称之为“城墙”。城墙人家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陆续在城墙夯土层上造屋定居的,早期民居多是土墙草顶,篱笆院墙,那时民风淳朴,好多人家连院墙也省下了。夯土层平台往两面是土坡,人们就地栽植了杨、柳、榆、槐、桑、桃、杏、泡桐等繁杂树种,形成了环城河林带。高而密的林下,是低矮的灌木及形形色色的野草。每逢春季,护城河中清流奔涌,鱼儿穿梭,两岸野花发而幽香,蜂蝶成群,鸟鸣婉转,与洗衣妇敲打在青石板上的棒槌声相映成趣。记忆中的老城墙没有“防御”的深沟高垒,多的是自然生活气息。城墙内外土坡、护城河、林带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生态系统。人们在河水中洗衣、游泳、捉鱼,在林子里采木耳、蘑菇、槐花,挖“蝶了猴”(蝉的幼虫),对孩童来说,那是嬉戏的天堂。
我的自然、生物的启蒙教育即来源于此。各种乡土树种、草本植物、鸟类、昆虫的名称特性,耳濡目染,用现代教育学的观点,这是一种自然教育,到现在,我脑海中还有麻雀、山雀、花喜鹊、翠鸟、啄木鸟、猫头鹰等鸟儿的影像。记得刚上初中,学了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对文中“斑蝥”的描述颇感神奇。不久,和同学一道儿在校园(老一中)西南角的草坡里,竟然就发现了这种小虫。我和同学用草棒轻压它的背部,它果真就从尾部喷出一股轻烟,我们哈哈大笑,屡试之,那家伙不堪其辱,落荒而逃。说到老一中西南角,那可是载入史册的地方,那是解放战争中光复灵城战斗之“突破口”。原来此地洒过英雄的鲜血!老城墙残存的那段夯土墙基形成一个土坡,那里树木繁茂,绿草茵茵,我们彼时在那儿玩耍,常见高年级学兄学姐们于绿草丛中抱书苦读。我一度是相信先烈鲜血浇灌之说的,所以年岁渐长,漫步在那段草坡林荫,每每是怀有一种神圣虔诚之心的。后来,环城河整治工程启动,市政建设做了重新规划,那段老城墙基被代之以一堵现代砖墙,上贴灰色瓷砖,还有知名革命作家题写的“突破口”三个字。
历史的滚滚洪流之下,老城墙的墙体已不在了,历史遗迹很难复制,有的就彻底湮没了。后来,我渐渐明白了,北国大地,那封存在玻璃护罩下的展示给我们的山海关老龙头长城墙体,那凝结先辈们血泪汗水的“土筑砖包”,那斑驳的躯体记载着怎样的惊心动魄!美丽也好,丑陋也罢,存在,就是一种见证!我们民族曾经经历了多少的苦难辉煌!
那夜,我做了个梦,眼前浮现了各种老墙:有幼时,和好友小海晨练约定互发“信号”,以砖击墙(人在屋内,床靠墙而眠),敲烂掉皮的土坯墙;有隍庙后街,那个物资匮乏的特殊年代,由不同材质垒筑的“五色墙”;有我们城墙小伙伴玩耍翻越的工厂大院青花石墙……渐行渐远了,别了,老墙!一切的一切,交给历史吧。破与立的辩证法,在“墙”那儿,会有很好的诠释。
为了,心中那座城。
肖文玺先生简介
肖文玺,政治教育本科学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中级社会工作师。现任灵璧县第一初级中学教师,兼任县政协委员、文史研究员。近年来开始文学创作,以散文、杂文为主要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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