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下着细雨的傍晚,等炉上茶水慢慢煮沸,门外忽有疾风扫过,卷起树梢间叶与叶的情绪,车流不息间也带起季末一地凉薄。
人在日子中慢慢静下来,闻得一壶茶香,看得一室清雅,偶尔也有茶花的清香在鼻隙间幽幽徐来,抚过一隅沉默,便是茶汤煮沸了,映红了双颊,在日常琐碎里,终等来一剂良药。我近年来愈发喜欢茶,只觉得茶是自然的馈赠,在等茶的嫌隙中,慢慢升腾起的一缕氤氲茶香,既是生活的留白,也是世俗烟火的味道。在端起的那一刹那,不止是人与茶之间的一次邂逅,更是一次历经繁琐而后归于平静的接纳的过程。
我们的生活都太着急了,天真的以为对抗岁月才是青春应该闪耀的样子,然而一颗不服输的心,在日渐老去的躯壳里也终于开始偃旗息鼓,慢慢动弹不得,心怎么会不痛呢,向光而行的路上,荆棘遍布,脚步即使坚定却显匆匆,一路跌撞一路狂奔,偶尔停下来,坐定一处,再回望来路,却也是如雾入户,显不着一处风景来。当真是辛酸无处诉,只有苦与痛,将隐在疾风骤雨的夜,以一种荒诞的真实性,和这一壶老茶,漫说理解这生活的漠然。只这茶饮的久了,心也在煎熬着时,竟骤然生出一股子气力,有一种渐渐明晰的力量在冲破内心的桎梏。晨昏相依间,那些小欢喜、小自在渐渐丰盈起打了褶子的心。
是啊,在等待的过程里,在广阔寂寥的天地间,我终于静悟了岁月的那一份馈赠,收敛了气性,礼貌问候,充满真诚的平庸,我慢慢与自己和解,在等待里沉淀。我接纳了自己的愚鲁,理解了他人的冷漠。待草木以深情、待日月以温柔,我坦诚相待时,世间一切皆可爱。如被沸水唤醒一般,魂与魄一夕之间尽数归来。人若成人,必得经历重压之下的优雅;茶若成茶,也必得经历采、摇、焙火等重重繁复的揉捻,才能在这一丝沉与浮的开悟里再现生机。
世间事,终不能着急。
从沸腾的茶里,抿上一口荏苒光阴,在重复中品味茶由浓变淡、由热变凉,切实的从一种精神自治中感受茶的变化,原来,我们需要心安、我们需要慢下来放下一切杂念、我们需要懂得断、舍、离;然后,我们需要多倾听当下的声音,需要以无我的状态去接纳我的存在,感受直面而来的味蕾的变化,在啜饮中品味或清甜自然或甘醇圆融的茶汤,这是慢下来才能感受到的滋味,有一种刚刚好的喜悦,恰如周围外物的存在,他们是相互成就,而不是相互羁绊。如同空气赋予泥土以滋养,阳光雨露赋予根茎以呼吸,我们只有慢下来,才能看到自然赋予的真实的自在,也只有慢下来,才能体悟一杯茶从生在泥土、长在风雨、醒在人心的善意。
慢下来,带着满怀的温柔和善意,松弛的但却坚定的信念,在自己喜欢的时间里,以自己最轻松的状态,去做一些顺其自然想要去做的事。生命予我以平静,使我学会不动声色与生活握手言和,理解了人性,也就宽恕了他人,在与自己的较劲中,便多了些更为纯粹的真性情。发心对万事万物开了一扇窗,闲观岁月家长里短、舞文弄墨,竟也有了无需证明的闲情,旁人在影响不了心内的美好。不慌不忙间,慢下来,就有了意义,自然也就多了些趣味。好比此刻我执手抚摸这一片沾了雨水的叶,也能感受到叶的情绪波动,在这个似乎被困住的世界,泥土也有属于泥土的信仰,一片叶也有对泥土的渴望。
而已经覆上幕布的这一晚,雨在尽情的洒落,平庸的人也会在慢下来的时间里以安定成就自己。
11月28日|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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