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的故事
——父亲节献给爸爸的文字
文/欣雅
拿笔之前,我想了又想,到底要不要写老爸,因为“老爸”一词伟大又沉重,我怕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他,反而毁了他的形象。小时候写过一篇关于他的文,虽然发表在武汉的青年杂志社上,可如今我已找不到原稿了!就连是第几期刊登的我都遗忘了!所以我应该再写一篇的,不需要用华丽的词汇来捧他,就写一些他在我生命中留下的最深记忆吧!
我爸已年过七旬,读者们一定很难想象,二十多岁的我和老爸之间相差四五十岁吧!起先他身体是特别硬朗的,不过零八年之后,连续做过两次大的手术,元气大伤,便再也没了以往的精神头。
老爸是1943年出生的。虽然我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年代,但从老一辈人的口里还有学过的书里知道,那是个极动荡的年代。我当然也不会知道他那时过着怎样的生活,但是我却是在他讲的故事里长大的!
听老爸说,他小的时候,祖父是地主,太祖父是蒋介石部下的将军,四七年中国解放之后,地主的土地和财产就被徼了!那些带红袖章的三天两头抓祖父去批斗。祖父被折磨的不成样,便病倒了!那时候太祖父随蒋介石的军队去了南京,听说后来写信回来接过祖父他们,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爸他们没有去。再后来太祖父又随着部队去了台湾,便杳无音信了!我爸说那时候日子太苦了,没有饭吃,大姑奶奶因为饿的受不了,偷了生产队的小南瓜被抓到了!也是连日的批斗,她因为想不开上吊自杀了!祖父也不务正业,我爸爸每天放学还要讨饭给我太祖奶奶吃。
老爸十八岁时,村里征兵,村里和他年纪相仿但家庭没有任何成分的小青年都参军了,他因是地主的儿子,名单就被落下了!他只好跟着别人到外面担担子,挣钱养家,后来他学会了开拖拉机,还是把好手,日子便好一点了!
因为家里穷,又是有地主成分在的!到了结婚的年龄,也没有哪个姑娘敢嫁他,他到了近四十岁才遇到我妈,我妈比他小十来岁,可不知怎的偏喜欢我爸了(哈哈,这段字不能被老妈看见,不然我得吃棍子)于是老爸在壮年顶期有了他第一个宝贝,接着没两年又有了宝贝儿子,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瞧,我爸有了四个孩子了。那样的生活条件,将四个孩子平安健康的扶养成人,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当然,不是有了我们老爸就幸福了的!他比以往更辛苦了!听老爸说,我姐姐还在襁褓里时,嘴里长水泡,连奶都不能吃两三天滴水未进,我爸急的嘴里也起满了水泡,他四十来岁才有这孩子,他宝似的捧着,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对他们来说将意味着什么?他讲起这件事的时候,眼里都是噙着泪的!后来他用了偏方,每天对着我姐姐嘴里吹药粉,没多久便好了!
日子没消停的过了几年,是那种大事儿没有小事不断的那种,老爸说他和一头老水牛花了近一年的光景儿,造了前后六间用泥巴掺杂麦秸的泥土房子,我和我妹便是在那新土房里出生的!
我五六岁时,有一天老爸被同村的人叫去帮忙修房子,我跟着大姐在隔壁的麻叶地里打猪草,我那调皮的哥哥往地里丢土疙瘩,结果不小心砸到了我的眉眼上,擦破了皮。老妈领我去老爸那问要不要去医院,老爸正在屋顶忙着,说破了皮没事。结果第二天我就高烧不退了!到医院,医生诊断为破伤风,那时候镇里医生能力和药物都有限,老爸抱着我步行去了好多医院,结果医生都无能为力,我老爸只好又将我抱回镇里医院求他们想办法,医生不让我进病房,说是要死的人了,硬把我放到停尸间,老爸就在停尸间里一夜又一夜的陪着我,眼睛肿得都看不见东西,偏又赶上太祖母去世,祖父已不能担事儿了,老爸经常两头跑。
办完太祖母的丧事,医生也让老爸抱我回家称无力回天。老爸哭着抱我回家,路上陪老爸的是谁我已记不清了,但是他安慰老爸说只要有一口气儿就一定要治。老爸抱着我去找草医,在我们镇上有一位老医者,行了一辈子医,退了之后再没给别人看过病。老爸找到他时,他打开裹着我的小被子,看见胖乎乎的脸蛋红的像苹果一样白嫩嫩的女娃儿,说了句“这娃长的真漂亮,不治可惜了,先死马当活马医吧!”于是我被抱到荒野的空地上(听老爸说那老医者怕我死在他家,所以才选择在野外),老医者在我身上施满了针,不到一星期我真的就活了,从此不管老爸带我到什么地方,总会有人问“这娃就是命从狗嘴里夺回来的那个吧,真好。”老爸一边应着人家说是,一边抚摸我的头,满是怜爱。
写到这里有点写不下去了,因为这点事不过是开始,老爸的经历一本书都记述不完,而我想用短短数百字,数千字来讲他的故事,着实委屈了他,我不是写小说,由于时间关系,我便缩短故事吧,再记述两个对他来说比较重要的。若将来有可能,我定要为他单单出一本书的!
我哥是我家三代单传,顽皮的程度不能形容,应该说像只猴子,十来岁除了上窜下跳就是惹事生非,老爸打他都不用棍子,都是用皮鞭,都那样也管不了我哥。但我哥也孝顺,家里用的上他的活他都做,正因为这样,留下了老爸一生都自责的事儿。
记得那是个抹了黑的傍晚,村上各家户的灯都已点亮了!爸妈下田还没有回来,八岁的我在烧火做饭,外面我姐喊我哥说喂牛的草没了,要怎么铡,我哥只有十来岁,自告奋勇要续草,亲爱的读者,你们一定知道八九十年代那个铡草的刀吧!那时候几乎家家都有,用来将草或玉米秸切断的东西,我哥那时候的身高也不过和那铡刀一样高,可他却要续草,我正往开水瓶里灌开水,突然听见姐姐的尖叫,提着水瓶便往外跑,问怎么了,我姐哭着说我哥的手指没了!“啪”的一声水瓶碎了,我哭喊着叫救命,我哥没哭喊安慰我们说没事,村里人闻声赶来,有的提桶,有的拿叉子,他们以为着火遇贼了,听说我哥手指掉了,其中一人转身跑去找我爸妈,另外的人帮忙包扎我哥的手,去草里寻我哥手指,老爸跌跌撞撞跑回来,抱起我哥就往镇上跑,因为有两个手指没有找到,只接了一个,我哥的手成了残疾,老爸一气之下卖了家里的牛,那些天里,他一喝酒便哭,说害了我哥一辈子。
后来我们的成长还算平安,老爸又拼命的将土坯房换成了砖砌的平房,以为日子就好了!
零七年,老爸过了六十六寿辰,零八年的一个上午他晕倒了!医院查出他肠子上长了淋巴瘤。那时候我恨命运的不公,我爸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养我们成人,该享福的年纪,偏又厄运降临。动完手术我们悬着心等化验报告,直到医生通知是良性肿瘤,手术也非常成功,我们才稍安了心,但从那以后,老爸再也没了以前的精神气儿!
事情哪里算完呢!一一年秋,一个下午老爸休克性昏厥,我们直接将他送往徐州医院,又一噩耗,老爸心脏血管阻塞,需立即做心脏搭桥手术,手术费一次性要五万,对于刚参加工作的我们,五万不是小数目,为了尽快做手术,我哥到处借钱,我姐卖掉了她金银首饰,偏偏我是最穷的一个,很多瞬间,我想卖了自己的命,只要能换取老爸的手术费就好,一家人都努力,那坎也就过了!
如今老爸的身体还算健康,确也一年不如一年了!
写到这里我也乏了,该收笔了,我知道每一位父亲都是伟人,他们孕育生命,养育生命,每个过程的艰辛不仅仅体现在责任上,是爱让他们付出不求回报。不管是几生几世,我都愿意再做老爸的宝贝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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