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邻居要卖房子,我动了心。我想,家里增加个会客厅或健身房,感觉应该很舒服。
我家还有些特殊情况。我家小姨子下岗后失业,有过短暂婚史,离婚后住在我家,帮着姐姐料理家务,照看孩子。我想买邻居的房子后,就嘱咐小姨子,遇到对面的邻居,你问问他卖多少钱?然后,我就跟小姨子聊起买下房子的用场。两年前,小姨子要买经济适用房,囊中羞涩,想尽办法凑钱,还差七八万。小姨子难得掉下泪来。我和妻子商量了一下,借给小姨子7万,加上房子装修,小姨子欠我们大约8万元的样子。这笔钱对她来说,肯定是巨款了,她没有什么收入,就住在我家帮着我们照料家务。我们不发她工资,她也不偿还我们的债款,正好能捱到我家二小上初中。
小姨子没有文化,是个勤劳善良简朴的人,虽然是单身,但是对两个弟弟很照顾。大弟弟在城市里买了房子,二弟没有,她把自己买的经济适用房就给了二弟一家住。在我兴致勃勃地设想买邻居房子派作什么用场时,小姨子忽然对我说,这样吧,我弟弟出点钱,你出点钱,把这个房子买了给我弟弟吧。我很诧异,我知道妻子二弟的经济条件,30几万的房子,他连5万都出不了,也就是说,买这个房子,我几乎出全部的钱,把房子给他弟弟。我说,我不干,我出了30万,什么时候还我呢?小姨子说,慢慢还呗,房子你还先用着呢。我笑了,说,你的嘴真能,如果我辛苦挣的钱,都给弟弟妹妹贡献了,我辛辛苦苦挣钱工作,还有动力吗?
亲情是温暖的,但是亲情也必须是有距离的。我当年买房子,从我大妹妹家借钱,一年后攒够了,立刻还钱。我小妹妹买房子,因为存折是定期存款,利息损失较大,就向我借钱。三个月后,小妹就还了钱。我们兄妹几个人,都有不同的家庭,“各自为政”,谁穷谁富都是自己持家的结果,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但是,利益不能掺和在一起。俗话说,救急不救穷,倘若有了“急难险重”的风险,兄妹们会鼎力相助。不过嘛,关系再好,也不会自己花钱买房子给弟弟妹妹们啊。
在一个大家庭里,尽管兄弟姐妹们一母同胞,但是因为后天成长环境和自身努力的差异,命运也就容易迥异。尤其是在农村家庭,读书与不读书使得孩子们的命运截然不同。我家小姨子多次回忆自己的童年,她数学曾经考过第一。她理所当然地认为,父母的养老和弟弟们的成长,都需要我妻子来管,理由很简单,妹妹弟弟辍学了,供养姐姐上大学,如今姐姐家境好,她不管谁管?小姨子无数次设想着如果——我数学考过全公社第一,如果我也上学,肯定也会过上富裕的生活。我对妻子说,我们家境比弟弟妹妹要好,老人养老花钱,我们可以尽力管,但是,弟弟们都成家了,他们的生活难道我们也要负责不成?就像二弟,没有房子,如果买房子,我们支援。如果谁希望我们要担负起给弟弟买房子的任务,我不干,这不是我们的本分。
某一次,我听见小姨子在谆谆教导我家二小:小子啊,好好学习啊,将来找个好工作,多挣钱,挣的钱可是自己的,靠别人不行。我有些诧异,对她说,自己挣的钱就是自己的,难道还要给别人不成。小姨子说,我以前以为,兄弟姐妹都是一母同胞,挣了钱大家可以互相接济,有钱一起花。我说,扯淡吧,你真幼稚,生活都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各有各的家,凭什么人家挣了钱给你来花?
我和妻子都是家里的老大,比及弟弟妹妹们,我们的家境算数最好的。我妻子一直尽力地照顾弟弟,甚至也希望二弟早日有自己的房。我有时兴致勃勃地提及想在某处买房,价格也不贵。妻子想的却是给二弟买。我问她,好呀,谁出钱啊?我们出钱买了房子给你弟弟吗?我们家俩小子呢,我们难道不需要有些积蓄?此时,妻子就感叹弟弟生活拮据。我说,他拮据自然有他的原因,难道他拮据就需要我们给他买房?我辛辛苦苦地劳作一年,也就挣个10万8万,我苦干了几年,如果我挣的钱给自己带不了生活的享受,那我努力挣钱还有动力吗?二弟还没有三十岁,我已经到了知天命之年,我比他多奋斗了近20年,凭什么让他不劳而获地住进宽敞的房子呢?
以前,我经常参与公益活动,深入到山区帮扶贫困儿童。某次,我率队把一些书籍、食品送到一户穷孩子家,孩子的奶奶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食品,肯定以为我们富裕而慷慨,忽然,她开口说,我们家还有好几千的窟窿(外债)呢。众人都很惊讶,无言以答。我组织的公益活动越来越多,逐渐感到,去山区帮扶贫困学生,只限于学习用品或食宿费的救助,绝对不能慷慨地改善他们家的贫困。因为,如果他们不劳而获地从贫困跨入小康后,这对那些靠勤劳、靠智慧而过上幸福生活的同村人,显得那么不公平。穷人之穷,自然有自己的原因,自己的贫困那就自己去战胜。对弟弟妹妹们而言,若非遇到生命之忧,凭什么让我们慷慨资助?
我不会给弟弟妹妹买房子。我要告诉他们,吃别人的饭过日子,就要饿一辈子;住别人买的房,就要寒酸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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