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昨天,我忍不住,在微信上训斥了胡小鹄一句。
我对小子说,今后,2天之内必须给爸爸说句话,或者在亲戚聊天群里发个图片,让我知道你的生活状态,傻逼孩子,如果你在异国他乡被绑架了,老子还不知道呢。
没几秒钟,聊天框里,小子发来一个笑脸。接着,胡家亲戚聊天群里,小子发了一张照片,他刚烙好一张油饼,旁边摆放着一瓶老干妈。他说,午饭就是吃油饼,配以老干妈辣酱。
我禁不住说,还要有青菜,没有必要节省,爸爸不差钱。
不知不觉,胡小鹄抵达伦敦留学,已经一个多月。想不到的是,小子的厨艺不错,会炒菜,会烙饼,会煎鸡蛋,会烧烤。厨艺好的男人不会委屈自己,何况,他身后有爸爸这个坚强的后盾,在花钱上没有限制。
对,在花钱上没有限制。这个暑假,这句话我还对胡小鸿说了好几次。我告诉小子,爸爸对两个儿子求学期间的花钱没有限制,不是爸爸的钱财丰富到可以随意挥霍,而是希望,爸爸的支持可以让孩子更好地完成学业。
在我心里,最真切的期望是,不希望我的儿子像我求学时那样,总是觉得扣扣索索,整个青春期都被笼罩于拮据的阴影中。我这一辈子,无论腰包里是不是有钱,都不知不觉地会念叨着“节省”。
(二)
实际上,我的成长中,并不是时刻与贫困相伴。让我在钱财面前感到自卑的,是与富裕者的比较。
孩提时代,奶奶倒是经常给我几分钱。我的口袋里经常有5分钱装着,去买老冯大爷的炒花生,但是,我不记得我爹对我的生活赐予了多少温情,貌似我爹不喜欢给我钱花。唉,也难怪,我爹出生后,尚在襁褓中,我爷爷就牺牲在大别山,我爹没有从上辈中传承到多少做父亲的经验。
那时候,村里有会,除了集市贸易外,也是亲戚串访的机会。串访亲戚被称作看会。我到亲戚家看会,口袋里就没有钱。某一次去看会,见到一个小孩子手里攥着五毛钱,我的目光立刻就呆滞了。那个小孩子比我还矮半头,手里竟然握着五毛钱。可是,我什么时候才有五毛钱呢?
上高中时,每星期我爹给我5块钱。平心而论,这个待遇在同学们中,算是比较高的。班里没有几个富裕的同学,我的家境算是好些的。
让我真正感到拮据的是大学生活。在大学校园里,我一下子成了村里人。冬天到了,我穿的还是笨重的农家棉鞋。在我们班里,算来算去,也只有五六个同学来出身于农门。
我最怵头的是,每次放假回家,我娘都会习惯地问我,给我的钱是怎么花了?这个问题总是问得我莫名其妙,无言以答。是啊,我真不知道每次开学前爹娘给的钱是怎么花的。譬如我问你,你钱包里有几百元花完了,你能一笔一笔地想起每一项开支吗?
记得有一次开学前,我悄悄地看了看我家放钱的抽屉,竟然只有几毛钱。我就纳闷,明天我要开学了,爹妈莫非忘记了开学要给我带钱走。第二天真要开学了,我爹拿出了一两百元,貌似是先从生产队里借了一些钱。
(三)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人到中年后,我参加了多次同学聚会,才知道,当年在大学的时候,同学们组织过那么多次出游,去过好些地方,却没有人想起我。
是啊,我是一个农家孩子,除了基本的生活费之外,真的没钱。这就导致,父母给的钱,只是维持生活,我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到了20岁,我读大三,才真正穿上了一双皮鞋。皮鞋的主人叫郑加强,现在是中华网CEO。31年过去了,我还欠着他20元的皮鞋钱。
实际上,我没有感到自己在大学校园的青春多么浪漫。没有钱,靠什么浪漫?自己在校园里混了几年,终究都是农村出身的模样,一眼望去,跟城市的同学,就判若两人。这种自卑的感觉,让我背负了大半生。
实现社会阶层逆袭,并不是考上大学那么简单。就像爬山,你越向上攀附,越感到自己力量的不足。你奋斗了很多年,只不过是别人的起点。与同龄人相比,你总是觉得自己很穷,缺钱花,钱包里总是瘪瘪的。
贫困的感觉,直到我40多岁,胡小鹄进入衡水中学后,才渐渐消失。小子进入衡中后,我就他的消费不仅没有限制,而且经常斥责他,太舍不得花钱了,衡中食堂的饭菜那么好,为什么舍不得吃?
到了高三,小子明显瘦了下来,每个月的花费只有七八百元。我对小子定了指标,每月花费1000元,使劲吃,猛吃,一定要加强身体的营养。
那一刻,我想起,我爹送我到大学后,我们一起到食堂里吃饭,他嘱咐我,今后要买便宜的菜,要俭省节约。而我,在鼓励孩子使劲花钱,猛劲儿吃肉。
(四)
2014年9月,小子就读于中国人民大学。彼时,已经有了支付宝。日常生活某个不经意间,我的微信就会闪出来小子的一句话,来来,给1000元吧。接着,我就会打开支付宝,为小子转账。
实际上,我也知道,每一个求学在外的孩子,给父母要钱时,总是心里揣着难为情。因此,小子向我要钱的时候,我基本上不拖延。
记得2015年暑假,我带着胡小鸿在青岛旅游,胡小鹄留校学习。胡小鹄提出要求,希望能买一款苹果笔记本电脑。犹豫了一下,我还是给他转去了上万元,满足了他的心愿。今年春节期间,他从网上处理掉那台苹果本,又购置了新的国产笔记本电脑。
小子上了大学后,全部的衣食住行我都不再操心。他的衣服都是自己从网上买的,我只管给钱,根本不担心他的自理能力。
2016年夏天,我得病后在北京肿瘤医院治疗,有朋友建议,让小子勤工俭学,挣些钱,减轻我的经济负担。我断然拒绝。尽管我罹患绝症,但是并非想象中的贫困,儿子正值最美好的青春韶华,他应该在校园里读书,而不是奔波着去挣钱。
在我们家最艰难的时光里,儿子开始谈恋爱。我告诉小子,一定不能亏待女朋友,我承诺,在恋爱期间,小子和女友的任何消费,只要他在微信上传过来一张收款单,爸爸就会立刻报销。
于是,很多次午餐或晚餐的时间段,我的微信上会传过来一张饭费单,我笑一笑,立刻微信转账,报销儿子和女友的就餐费用。
我一直希望儿子能传递来足够多的恋爱消费的信息。冥冥之中,小子的青春就是我的青春,小子的快意就是我的快意。我在大学校园里,意识总是被笼罩于贫困的阴影中,到了儿子这一代,我必须拂去意念里的这层灰尘。
(五)
我很骄傲,胡家两个儿子求学期间的花费没有限制。我从来没有担心,儿子会乱花钱,即便是略有奢侈,也是我财力能支撑的。小子收到了一笔奖学金,竟然私自买了一套2000元的耳机,被我无情地训斥了几句,小子当即承认错误。
一个人的消费水平,实际上就是他的生活舒适度。所谓的俭省节约,是穷人们不得喊出的口号而已,貌似是一种美德,实际上透出一种浓度很高的无奈。我感受过这种貌似美德的无奈,因此,我才努力大半生,让我的后代淡化或消除这种无奈。
也许有人会说,你这样说,会惯出孩子乱花钱的毛病。放心吧,乱花钱那是别人家的孩子,我家孩子的花费,都是与他周遭的环境相称的。在衡水中学就读时,学习强度很大,孩子明显削瘦,身为父母只有鼓励孩子花钱,才能增强孩子的营养摄入。
到了大学校园里,学习环境很大,孩子有很大闲暇时间泡在了图书馆里,也没有多少高消费的空间。实际上,倘若孩子闲暇时间逛一逛大街,喝几杯咖啡,跟女友外出旅游,这样美好的生活,花费父母一笔钱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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