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医疗队(之二)
文/十师48团学兵张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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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来印象里,陕北是寸草不生的黄土高原,可这里依山傍水,环境很是不错。地段医院背靠的山坡上,灌木丛已经发青,不远处的云岩河水清澈见底,门前逶迤蜿蜒的公路直通县城。
那会儿可没心思,也没时间欣赏景色,当我们下车吃了午饭,稍做休息,就立刻召开县卫生局、地段医院、医疗队三方联席会议,听他们介绍情况,明确任务。
听了县卫生局领导的一席话,方知我们医疗队的工作任务不止是看病治病,送医送药;还要宣传计划生育,做上环乃至结扎手术;帮着生产队整顿、建立合作医疗站;培训赤脚医生,留下一支不走的医疗队等等,林林总总,不一而足,看来我们的担子还真不轻。
新市河地段医院技术力量薄弱,当家医生姓吴,咸阳人,虽是西安医学院毕业的大学生,但由于文革的影响,学业没有完成,加之工作后,缺乏上级医生的指导与帮助,也没有机会进修和深造,故诊疗水平有限。医生较少,兼科情况普遍。
医院医疗设备简陋,最贵重的就是一台小型的X光机,虽也配备了手术室,但只有简单的手术器械,由于没有手术医生和护士,基本上是一个摆设,中西药房都有,可药品不全。
地段医院平时只能看一些普通的常见病,较为严重一点的,只好送县医院或地区医院,住院病人也是寥寥无几。
在这里,我们也听说了孙立哲的故事,但却是和延安地区报纸及卫生部门所宣传的完全不同。
说到延安地区的医疗卫生情况,赤脚医生孙立哲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赤脚医生”这个词,对今天的绝大部分人来说,已经非常遥远和陌生了,这还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出现的名词,主要指一般未经正式医疗培训,仍持农村户口,一般情况下半农半医的农村医疗人员。
说到传奇人物孙立哲,在当地可是大名鼎鼎,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两万六千名北京知青远赴延安地区插队,孙立哲就是其中一员,他是清华附中的初二学生,本想成为一名数学家,但最高指示改变了他的志向。正是在陌生艰苦的农村,在老乡们的期盼下,他怀揣着一本《农村医疗手册》,开始了他的行医经历,成了一名赤脚医生。
刚开始,他只是用简单的针灸,为社员治疗头痛脑热,可后来,他凭着刻苦地自学,以及不断给人看病的实践,掌握了不少医疗技术,渐渐地,他开始给人看大病,做手术。
在延川县那陈旧的窑洞里,我们的“孙大夫”用简陋的医疗器械,且麻醉师、主刀医生一身兼,为当地病人做了上千例手术。
于是,他成了典型,上了报纸,由普通知青成为全国名人。他先后当过延川县副县长、延安地区卫生局副局长,最风光时曾是“国家卫生部五人领导小组”成员。他是全国五个知青榜样之一,也是延安地区卫生系统的一面旗帜。
当然了,这些都是官方的说法和报纸的宣传,地段医院的医生私下告诉我们,孙立哲所做的腹部大手术中,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他什么手术都敢做,人们都叫他孙大胆。
无法想象我们听了实话后的震惊,一个连初中都没有毕业,连一天医学院大门都没有进过的毛头小伙,在没有老师的指导下,就敢在窑洞中给病人开胸开腹,可真是胆量不小,这种文革涌现出来的新生事物,也不知使多少人深受其害。
想我医疗队的临床医生,哪一个不是医学院五年苦读,十年实践,即就是辅助科室的医生,也是清一色的医科大专毕业。医生的手术刀下,可都是鲜活的生命,怎能如此地草菅人命?我虽不能准确地知道,经孙立哲手术失败的那百分之五十病人,哪些是死?哪些是残?但我可以肯定地说,亦有不少人做了他的刀下冤魂,这真是老区人民的不幸,也是那个时代的悲哀。
粉碎“四人帮”后,孙立哲也受到牵连,他从天上掉到地下,由一个千万知青学习的榜样,变成了政治上有严重错误的人,成了众人批判的对象,天天在窑洞里反思,交代问题,这都是后话。
孙立哲现象,折射出延安地区医疗卫生的落后状况,折射出农村看病治病的异常艰难。
还是言归正传,说说我们医疗队吧!
医疗队下乡的那一年,正值毛主席“六.二六”光辉指示十周年,卫生系统的各级领导,都异常重视,所以我们医疗队规模庞大,阵容齐整,不敢说绝后,却可称空前。
医疗队由外科权威、广仁医院老院长带队,心内专家、内科科主任领衔,重点科室眼科、妇产科均派出了年富力强的主治医师、住院医师,另外儿科、耳鼻喉及中医科、针灸科都是具有十年以上丰富临床经验的主治或住院医师,至于麻醉、放射、化验以及中西药房等各辅助科室的医生及检验师、药剂师,那也都是医院的精英和骨干。
医疗队还配备了护士长等以下十多名护士,特别是手术室的护士,随身携带了不少手术器械,准备配合临床开展各科手术。
遗憾的是口腔科这次没有派医生前往,好在内科唐医生以前在基层医院当过牙科大夫,并有我这个编外的“助手”和学生(当时知道我要调到口腔科,唐大夫也常教我一些基础),随时听候她的调遣。
说句不客气的话,医疗队的人数虽然比不上县医院、地区医院,可论医疗技术和水平,那可是他们不可比拟的。
就在到达新市河地段医院的第二天,我们还来不及洗去征程的尘灰,来不及稍作休整,就匆匆拉开了此次巡回医疗的序幕……
责任编辑:白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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