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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款:端方弟同志
联语:芳树垂绿叶,好鸟鸣高枝。
落款:于右任 钤有印章二,白文“右任”,朱文“于”。
对联写得很美,“芳树”、“绿叶”、“好鸟”、“高枝”,色彩鲜艳,形象美好;接着作者一“垂”一“鸣”,两个动词立马将四种物像连缀起来,构成画面,有动有静,有声有色,令人赏心悦目。对联仅仅写了10个字,于右任诗词的功底已经可见一斑。 上联“芳树垂绿叶”,联语用形象的比喻,写沈端方是沈桂芬、沈祥之的后裔;下联“好鸟鸣高枝”,则是祝愿小沈前途无量。
更重要的是,于老的形象描绘,并非为形象而形象,他蕴蓄着深意。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对联受赠的对象“端方”,及端方的父亲沈祥之与于右任的关系,还需要涉及吴江著名国学大师金松岑。
1902年,金松岑在家乡同里镇创办了同川学校,聘请教师,招收学生。一时间,吴江一带比较出名的知识分子都汇聚到了同川,好学求知的青少年也都奔赴同里。金松岑的办学意在救国雪耻,所以特别重视体育,他创办了同里体育会,参加者并不限于学校的师生,社会上好多年长者都加入了。邻镇黎里的柳亚子来了,还有就是沈文炯(1867—1948年),字祥之,号中路,与金松岑同乡,是明代“吴江派”领袖、戏曲家沈璟后裔,又是清末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沈桂芬的侄儿,秀才出身,能诗善画。当时柳亚子自称“亚庐”,要当亚洲的庐梭,沈文炯则号中路,说自己是中国的路索(庐梭也译路索)。1909年,加入柳亚子、陈去病等人组建的南社。当时沈祥之参加体育会,目的是学习金松岑的办学经验,自己也想创办一所学校,开发民智以救亡图存。1905年,沈祥之确实在家中办起了“正则小学”,由于家底不厚,坚持了一段时间,只得解散,受聘出任私立丽则女学的校长。沈祥之年龄较大,人称“祥叔”。祥叔性格豪放,喜欢交游,同川学校及体育会的人士大多乐于到祥叔家喝酒、品茶,叙谈国家大事。
1904年,江苏巡抚端方(1861—1911年),兼摄两江总督,权势张天。此人属满洲正白旗人,号陶斋,因紧随慈禧而得宠。对于反清排满的有识之士,他惯于耍弄软硬两手,一是笼络手法,诱以官禄,收为幕僚;一是强硬手法,大肆捕杀。端方收集彝器文物很多,也工于书法,一副儒雅的派头,打着延揽人才的幌子,一时颇有欺骗性。
1907年,刘师培、何震夫妇与陈去病、柳亚子等人在上海计划成立南社,可随即就被端方收买,成为南社的叛徒、告密者。1908年初夏,同盟会会员陈陶遗奉命携带枪支炸药从日本回国,计划行刺端方,事泄被捕,经过南通张謇疏通,陈得以释放。出狱前几天的一个晚上,端方会见,软语笼络,允诺纳为幕僚,为陈谢绝。当时,有识之士对端方恨之入骨,但是此人权大势大,奈何他不得。
就在这时,沈祥之生了个儿子,他为小儿取名藻墀,由于祥叔憎恶端方,又别出心裁地为小儿取了个“端方”作字,从此,祥叔动不动就在大庭广众面前指桑骂槐:“端方算什么东西,还不是我那不知事理的儿子!”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愤慨。沈端方1922年肄业于北京大学法科,返回同里后,决心与堂兄沈颂墀(丹忱)一起从事法律工作。他的父亲入南社后,频频参加南社在上海的雅集,结识了同隶南社的于右任。于氏听说沈祥之为儿子取名“端方”的事,感慨万千。1922年至1924年,于右任出任上海大学校长,1923年秋,沈端方在祥叔的陪同下来到上海大学拜见于右任。于校长奋袖出臂,为沈端方书写了上述那副行书对联。后来,沈端方成为了有名的学者,可惜1946年死于飞机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