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課 毛筆的選購和保養
有錢未必能買到好毛筆,為什麼呢?買毛筆不像你買菜,天天要買,買毛筆是難得買一次,沒有經驗。那麼,買毛筆要注意什麼呢?這就是我今天要講的主題。
一 選筆
■ 大小 ■ 硬軟
■ 長短 ■ 厚薄
買筆我想有四大標準,大小、硬軟、長短、厚薄。
店裡的筆非常多,把你不需要的筆排除掉,剩下的八九不離十,基本上就能買到你需要的筆了。
毛筆有兩個基本數據:
一是出鋒的長度,就是筆頭露出筆桿外面的部分;
二是筆頭的直徑,筆頭是一個圓錐形,筆頭的直徑就是圓錐形底部的寬度。
1.1 大小
通常所說的毛筆大小,決定於筆頭的直徑,也就是粗細,筆頭粗就是大筆,筆頭細小就是小筆。但是你買大筆還是小筆,取決於你要寫多大的字。
通常學書法,應該從大字開始。明代有個豐坊,這個人經常做假畫,名氣不大好,但他是書畫行家。他有一篇文章講學書法的次第:
■ 大楷:八歲至十歲,《中興頌》、《東方朔碑》、《萬安橋記》。
這是大楷的字帖。
■ 中楷:十一歲至十三歲,《九成宮銘》、《虞恭公碑》、《姚恭公墓志》、《遺教經》。
這些是中楷的字帖。
■ 小楷:十四歲至十六歲,《宣示表》、《戎路表》、《力命表》、《樂魏表》、《曹娥表》。
這是小楷。學書法確實應該先寫大字,大字容易體會用筆的動作。
大小
大楷、中楷和小楷只是習慣的稱法,沒有固定的標準。就好像我們說「小孩子」,究竟幾歲以下才算是「小孩子」,說不出一個準數。豐坊提到歐陽詢的《九成宮》,字大一寸見方,歷史上稱為叫寸楷。以寸楷為標準,大致來說,大過寸楷就是大楷,小過寸楷就是小楷。這當然是很粗疏的定義。
如果要講得嚴格一點,我想大楷至少要寸楷兩倍大,也就是兩個平方寸。書法的基本功是運腕,搖腕的幅度,至少要兩寸。這在後面講運腕的時候,還會詳細講。
屏條
書法作品常見的形式有兩種:
一是屏條。
所謂屏條,最早是用於屏風,屏風往往數條成一組,比如四屏風就是四個屏條。後來屏條和屏風分開了,獨立一條也可以成為一個作品。
就像這個右面的這一個屏條,就是沈尹默先生寫的作品。屏條通常寫三行或者四行,每個字差不多就是兩寸左右,等於一個大楷字。寫屏條的筆,我們稱為屏筆。
二是對聯
還有常見的一種書法作品就是對聯,字比較大,如果是四尺高的對聯,寫五個字或者七個字,每字大小大約就是五六寸上下。那就要用一枝比較大的筆,稱之為聯筆。
演示視頻請看:
(普通我們練書法,就是用這個宣紙。像這樣一刀,就是一百張,它的長度是中國的四尺,寬度是中國的一尺,我們叫四尺半切。
這種紙,你拿一張出來呢,可以把它摺起來。把它摺起來,摺的方法也很簡單,最好就是拿個木尺,像我這樣輕輕地,來一下就可以,壓一壓。
那麼好,對摺兩次了,這就是一平方尺。還要繼續,再來一次,然後橫向,橫向來兩次,那麼你看現在多大呢?全部摺完以後,它就這麼大,好像一塊豆腐乾那麼大小。
這樣寫一個字,大概裡邊就是中國尺的兩寸左右。那麼全部拿出來,你可以看到,這樣一摺,就是有六十四個格子。那麼,如果你是寫這種大小的,寫下來就是屏條。我們叫四尺屏條。如果你四格寫一個字,這麼大一個字,四格一個字,那就可以寫對聯。那麼,我拿個比喻來說,就是屏條的字,這麼一格,大約等於一個小的碟子那麼大,大的對聯四格〔一個字〕,大概就是大的碟子那麼大,這麼寫對聯。
所以我們需要的毛筆,就是一個寫屏條用的,那就是屏筆。一個就是寫對聯用的,那就是聯筆。有這麼兩枝,就把書法裡邊最常用的作品,從小到大,都有了。這是屏筆,這是聯筆,有這兩枝就可以了。)
屏筆和聯筆
有些店鋪有配對的屏筆和聯筆賣,兩枝筆的配料和做工基本一致,裝在一個盒子中。我用的聯筆直徑是 12 毫米,出鋒是 40 毫米。屏筆直徑是 8 毫米,出鋒是 35 毫米。
當然,有些書法家跟我不同,但是很多書法家都以這兩枝筆作為基本用筆。書法常用的字,無論你練習還是創作,最常用的尺寸,用這兩枝筆都可以對付了。
簡言之:
■ 大筆可以寫小字,小筆不可以寫大字。
■ 買筆的時候,寧可大一點。
1.2 硬軟
毛筆本身就是軟筆,這裡所討論的軟硬,是希望軟中帶硬,按得下,起得來,不是純軟如棉,一坨稀泥,那樣的筆沒法寫字。所謂硬毫筆,主要是指筆心的軟硬。
你看這一枝筆,它用羊毫為心,狼毫為被,而且被毛又很短,狼毫的硬度就發揮不出來。
硬毫
■ 用料:兔毫、狼毫、石獾、貉子、山馬等。
■ 優點:有彈性,回性好,反應快。
■ 缺點:易提,不容易按。容易磨損,價錢貴,壽命短。兔毫最硬,磨損也最快。磨損之後,好像剪了一刀,尖鋒都沒有了。
純狼毫筆
這是純狼毫筆,聽起來好像筆心是狼毫、被毫也是。其實筆心用硬毫,也是需要搭配的。如果心被全用一種硬毫,以硬輔硬,效果並不好。
純紫毫筆
我曾經請師傅做過幾枝純紫毫筆,筆心和被全用紫毫,就是兔毫。價錢貴不說,實際書寫並不舒服。試過才知道搭配的重要。
純狼毫大筆
狼毫和紫毫相比,雖然硬度不如紫毫,但狼毫比較長,可以做比較大的筆。紫毫比較短,做不到這樣大的尺寸。
烏龍水
這支筆叫烏龍水,原本是一個傳統的筆名,後來各家筆廠都有生產,質量相差很大。這支烏龍水是以狼毫為心,牛耳毫為被。牛耳毛有彈性又有黏性,凝聚力相當好,吸水力也比較強。你可以看到,牛耳毛毫鋒挺拔,書寫很流利。但這個筆直徑 7 毫米,出鋒 33 毫米,只適合寫中小楷。
軟毫
■ 用料:主要是羊毫、胎髮、雞毫等。
■ 優點:有長有短。容易按,變化多。
■ 缺點:回性弱,不容易提,反應慢。
好,下面講講軟毫,軟毫的用料主要是羊毛。還有胎髮、雞毫等,這些筆只是增加趣味而已,不是用來學書法練字的。軟毫的優點是:有長有短,做大筆、小筆都沒有問題。而且容易按,一按就彎,所以線條變化多。缺點就是回性弱,彈性差,反應慢。軟毫彎了以後要它回復直,就看你收筆的技巧好不好了。
純羊毫筆
羊毫是軟毫的主要用料,羊毫有幾種:細光鋒、粗光鋒和老光鋒等等,來之於羊身上不同的部位,上面的小圖,就是細光鋒。羊毫也有比較硬的,湖州的羊毫,往往要配搭嘉興一帶的山羊毫。
兼毫
■ 用料:筆心用硬毫為主,加軟毫襯墊。被毫可用軟毛。
■ 優點:軟硬適中,書寫流暢。
現在講講兼毫,上次講過,兼毫的用料是:筆心用硬毫為主,加軟毫襯墊,被可以只用一種軟毫。韋誕《筆方》用紫毫配搭青羊毛為筆心。兼毫的優點是:軟硬適中,書寫流暢。前兩堂已經講過,最好用的就是兼毫。
你看,這就是一枝兼毫筆,筆心是兔毫,被毫是羊毛,筆鋒尖挺,是難得的好筆。
毛筆的軟硬,還要配合紙張。唐朝盧攜《臨池訣》說:
■ 紙剛則用軟筆,......
■ 紙柔用硬筆,......
■ 純剛如以錐畫石,純柔如以泥洗泥,既不圓暢,神格亡矣。
■ 畫石及壁,同紙剛例,蓋相得也。
「紙剛則用軟筆」,就是硬的紙,應該用軟的毛筆去寫,「紙柔用硬筆」,「純剛」,就是紙也硬,毛筆也硬,「純剛如以錐畫石」,「純柔」,就是紙張也軟,毛筆也軟,「純柔如以泥洗泥,既不圓暢,神格亡矣。」他又說:「畫石及壁」,在石頭或者牆壁上寫字,「同紙剛例」,跟用硬紙一樣,「蓋相得也。」用軟筆去寫,就很相配。
1.3 長短
下面說說長短,筆頭的長短,由出鋒這個數據決定。你看這三枝筆,出鋒的長短相差很大。
長鋒的好處是儲墨量較高,但出鋒越長,越不容易控制筆尖。
短鋒的缺點是儲墨量較少,但鋒短容易控制筆尖。
中鋒的優缺點在兩者之間,我是比較傾向用中鋒的。
為什麼說,長鋒不容易控制筆尖呢?你看,筆根連接筆管,但寫字是用筆鋒寫的,手上的力,是通過筆根傳遞到筆鋒,如果筆腰很軟,就無法指揮筆鋒,所以筆腰有沒有勁很重要。
長鋒筆往往是軟毫,硬毫沒有這樣長,結果造成腰勁不夠,這是要注意的。如果是中鋒、短鋒,就不大有這問題。
清·王澍 鐵線篆
用長鋒,還是中鋒,甚至短鋒,要看你的需要而定。譬如說像這樣的鐵線篆,要求線條絕對均勻,如果你用長鋒筆去寫,很容易扭動,清代有些書法家就把筆捆紮起來,只留下一個筆尖,其實用一枝短鋒筆去寫,那就穩定得多了。
宋代姜夔《續書譜》說:
■ 長而不勁,不如弗長;
■ 勁而不圓,不如弗勁。
他的意思說,出鋒長但不夠硬,必然筆腰軟,所以不如不長。筆頭不夠圓,四面不對稱,硬了更不聽話,所以不如不硬。
簡言之:
■ 長鋒要配合硬毫,筆腰有力才能指揮筆鋒。
■ 對初學者來說,還是中鋒最好。
1.4 厚薄
第四個是厚薄,厚薄指筆形,就是筆頭的形狀。你看這兩枝筆,出鋒和直徑都是一樣的,但筆頭的形狀相差很大,你買哪一枝好呢?上一枝筆,筆頭比較厚實,行話稱之為「濃」。下面一枝筆比較薄,或者說比較尖。
初學者往往喜歡很尖利的筆,其實仔細一想,這種筆的中心長毛少,周圍的被毛短,所以會尖利。尖鋒處飽滿的,應該是比較好的筆型。太瘦我們稱為叫薄,只能寫很細的線條。筆頭厚薄我上一堂課中也提到過,因為是手工做的,同一批筆,都有點差別。
你看這兩枝,左邊那一枝厚,也就是濃點。這個也一樣,左邊厚,右邊薄。買筆的時候,你要看清楚。尖的毛筆,有利於寫細線條,但是,如果你要寫粗線條,按下的部位就要比較多,才能寫粗。要注意,毛筆按下寫完以後,還要回過來收筆的,薄的毛筆收筆動作也比較大,來來回回忙個不停。而厚的毛筆,輕輕一按就寫粗了,收筆動作也比小。
細腰葫蘆筆
有時候我們會看到一些特殊的筆形,這是明代的細腰葫蘆筆,是特意用線捆紮以後形成的。用過以後筆腰就會散開,變成普通的筆。還有什麼棗核筆、尖筍筆、蘭式筆等等,這裡就不詳細介紹了。
簡言之:
■ 大小:聯筆和屏筆各一。
■ 硬軟:兼毫。
■ 長短:中鋒。
■ 厚薄:適當厚一點。
所以怎樣買毛筆,大致的結論就是:就大小而言:聯筆和屏筆各買一枝。就硬軟而言:兼毫最好,所謂兼毫,就是指筆心以硬毫為主,配搭其他的毛。就長短而言:中鋒,不要太長也不要太短。厚薄:筆頭要厚一點。
二 開筆
毛筆買回來,是用海藻膠固定的,所以第一步要洗去海藻膠。習慣上這一步稱為「開筆」。
複製鏈接觀看“開筆”演示視頻:https://www.ixigua.com/i6806869728989020676/
(這是新毛筆,就可以把它浸在水裡。那麼浸在水裡的時候,它的溶解不是很快的,那個海藻,所以你就要適當地把它一點點按一下,按一下不要按得重,按得重以後就傷到筆根了。你看,我稍微按一下,把它洗一洗,按一下,洗一洗,這開筆時間上很快的,你看這麽一枝新的毛筆,大概也只不過是一兩分鐘吧。好,這個筆根都要完全把它開開,有些人他只開一半,那麼你不如買枝小筆好了,何必買一個大筆呢。好,這個筆就開好了。)
筆開好以後,這個怎麼辦呢?就要把裡邊的水吸乾,或者在紙上,或者在毛巾上,把它那個筆吸乾。我通常,要裡面的水分,要幫助它容易乾,就把這個筆儘量拉開一點,拉開一點就是叫它容易乾,就是這個意思。這樣筆就開好了。
膠套和掛繩
開筆時候,毛筆就開始接觸水了。如果水進入筆根,一是筆毛會發霉掉落,二是竹管浸水之後容易爆裂。所以現在有些筆,在筆頭上加了一個套圈,以防爆開。而洗筆之後,要掛起來晾乾,所以尾部的掛繩,也是很重要的。
紮筆
以前有些大筆,還會捆紮筆根,這樣可以防止筆毛蓬散,也可以減少掉毛。
清·五色法琅瓷管斗筆
這是清代五色法琅瓷管斗筆,你可以看到筆根也是經過捆紮的。
紮筆根
你也可以自己動手用線紮一下筆根。在開筆之後,等筆毛乾透,就可以紮了。我是用牙線來紮,力度要均勻,把線拉緊。紮過以後,可以收束毫毛,掉毛也大幅度減少,還可以防止水份進入筆管。
三 晾筆
筆開好了,怎麼把它晾乾呢?要注意只能慢慢晾乾。有些人喜歡給毛筆上刑罰,用吹風筒吹,放在太陽底下曬,甚至放在火上烤,要知道毫毛是一種蛋白質,經不起折騰的。
筆筒和筆架
注意毛筆未曾乾透前,不要插入筆筒,因為可能有水流入筆根或筆管。正確的方法應該是筆尖向下,用筆架晾乾是比較好的方式。
筆簾
如果你要攜帶毛筆,可以用筆簾。筆簾很便宜,又實用。就算是濕的毛筆,也可以用這個方法攜帶。
現在有一種筆簾,下面有一個布袋,分成好多格,每格可以插入一枝筆,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下一堂課,給大家講墨。現在都是講器具,器具準備好了,後面開始寫,就容易得多了。
本節要點:
■ 毛筆選購:大小、硬軟、長短、厚薄。
■ 怎樣開筆、紮筆。
■ 怎樣使用筆架、筆簾。
複習思考:
■ 按照課程介紹的方法,買一枝屏筆和一枝聯筆備用。
■ 毛筆買回來之後,自己動手開筆,晾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