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迹 · 用文化给生活另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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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听说有国家出现了猴痘的病例,这个东西的症状跟天花有点像,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天花,天花这种病传播速度特别快,死亡率也特别高,但如果得完了没死就是终身免疫。
◇ 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先后出现猴痘病例
所以千百年来预防它的方法就是种痘,让人得一个轻症的天花,等好了之后自然就免疫了,今天的种痘都是种牛痘,提取牛的痘液打在人身上。
但在中国古代的偏方里还有一个种人痘,而且中国人在选牛痘和人痘的时候一度吵得不可开交,可以说从人到牛的历程就是人们逐渐从愚昧走向科学的过程。
关于什么时候种人痘已经不可考,据说最早可以追溯到唐朝开元年间,但始终没得到普及。
直到康熙17年皇太子胤礽感染天花,康熙网罗天下名医,其中武昌府通判傅为格也被召入宫施诊。胤礽最终获愈,康熙认为是傅为格之功。凭此因缘,傅为格将种痘医术普及到了皇宫,太医院专门设立痘医,给皇子皇孙种痘。流风所及,很多京城高官与旗人子弟,也相继种痘。康熙晚年把种痘当成他的一项功劳。
◇ 种人痘的过程:利用天花患者的疮痂,干燥后加工成粉,吹往人体鼻腔,起到免疫作用
但人痘并没有想象中的好使,道光俩闺女种完人痘就死了,而且还有概率扩散其他传染病。按照传统医学理论这是因为种痘时心不诚,于是有了痘神,清廷在圆明园五福堂设立了一个种痘场所,旁边是供天仙娘娘、痘疹娘娘、药王的庙宇。
◇ 痘疹娘娘,又称“天花娘娘”,是民间信仰中司痘疹的女神,流行于全国各地。当时人们面对痘疹,除了竭力去医治外,就是到娘娘宫求娘娘保佑。
《红楼梦》里王熙凤的女儿种痘全程封建迷信:家里忌荤腥,夫妻不能啪啪啪,穿红衣服,请痘神。
曾国藩年轻的时候的家乡天花盛行,他给全家痘种了人痘,但这东西没能让他家人获得免疫。小妹和长子都死于天花,只有九弟曾国荃活了下来。曾国藩觉得家里能遭此劫难绝不是人痘有什么问题,肯定是因为给家里种痘的时候心不诚,我没严格要求自己的饮食起居,这才惹怒了老天爷。
因此几年后家里又一次赶上天花,次子曾纪鸿被感染。曾国藩在面子上做足的功夫,先是打扫屋子敬奉痘神,亲自沐浴拈香行礼。在曾纪鸿留下一张麻子脸生还后,曾国藩专门作祭文,还拿出两千两银子修痘神庙,祈祷方圆百里内用无痘灾。
也是在晚清时期,《申报》还报道过跟种痘有关的知识,初一十五不能种痘、种痘期间吃药得有药引子,种之前要找人算卦。曾国藩算是洋务运动的领袖,而《申报》可以说聚集了当时最具中西融通意识的知识分子,他们在当时社会属于能带人去看眼看世界的,在天花预防方面的认识还这么不靠谱,那民间对种痘的认识就可想而知了。
◇ 1796年5月14日,经过对牛痘20多年的观察与研究后,“免疫学之父”爱德华·詹纳医生从一个叫萨拉·内尔姆斯的姑娘手腕上的一个牛痘脓疱中取出痘苗,将其接种到一个叫詹姆斯·菲普斯的男孩手臂伤口上,男孩仅有轻微不适症状。一个半月后,詹纳再次给菲普斯接种了牛痘,男孩没有出现任何感染征象。1798年,詹纳相继发表了《牛痘的起因与后果——英格兰西部某些郡的调查》《牛痘的进一步观察》和《与牛痘相关的事实和观察的继续》三篇雄文,吹响了人类消灭恶疾天花的号角。
在《申报》胡说八道的时候,英国人发明的牛痘技术已经传到国内了,但国人不敢种,他们相信“洋人欲取人身体器官”、“西药有损无益”这些说法。所以虽然洋人广设医局,很少有人去他们那种牛痘。
清朝宫廷里也讨论过,要不要把种牛痘引进太医院,结果保守派一致认为:甭管牛痘好不好使,种人痘是圣祖皇帝立下的规矩,也是大清国的脸面,不能破,因此直到溥仪种的也是人痘。
不过民间的一些有识之士也发现的牛痘的好处,一个叫程憩亭《申报》作者就写文章说,他老家有牛痘局,每年春天都有大夫来给孩子打针,每年有四五百小孩接种。他的两个女儿,因种了牛痘,至今健康无虞。
不过没几年这个牛痘局就被查封了,因为有种人痘的老中医看不惯牛痘抢生意,就上官府告状说打过针的孩子都死了,这是牛痘是西方的阴谋,开牛痘局的大夫是汉奸卖国贼,于是牛痘局被查封。
第二年天花盛行,种过人痘的出现大面积死亡,程憩亭的儿子因为没有牛痘可种,也感染天花夭折。
◇ 1817年,广东人邱熺邱熺用阴阳五行学说和穴位经络理论出版了一本《引痘略》,来向中国人介绍安全可靠的牛痘法,算是中国近代免疫学的开山鼻祖。
就算其他人再怎么抹黑,治疗效果好不好才是硬道理,种过牛痘的人口耳相传,人们也逐渐相信这东西比老中医好使。上海因为和租界挨的最近,因此开了很多牛痘局,来的人络绎不绝。然而,种痘也引发社会问题,因为种痘的孩子特别多,导致附近地区人贩子猖獗,官府必须要派兵丁把守来维持秩序。
虽然牛痘开始普及了,但人们最愿意做的还是中西结合,一边种牛痘一边拜神,种痘的同时还得吃中草药,严格遵守穿红衣服忌荤腥等习惯。
◇ 1850年,天津成立了第一所专门为儿童免费接种预防天花的机构———保赤堂牛痘公局。最早疾病预防中心保赤堂牛痘公局虽然名为“公局”,但它却是由个人出资兴办的私人性质的一座慈善机构,它也是天津最早的疾病预防中心,每年春季免费为儿童施种牛痘。天津保赤堂的牛痘接种方法要得益于广东人邱熹的《引痘略》和邓旒的《保赤指南车》。图为天津保赤堂牛痘局等待接种牛痘的孩子。
还拿刚才提到的曾国藩来说,通过跟洋人深入打交道,他知道了比人痘更好用的牛痘,于是开始在亲族之间大力推广。而且一边种痘一边供着家里的痘神,用上牛痘以后他们家再也没被天花祸害过,但曾国藩觉得这肯定是自己烧香烧的特别旺,这才感动了上苍,转过头就给痘神塑了个金身。
随着时间的推进,人们接触现代医学越来越多,所以在49年之后基本上都是种牛痘没人用人痘,而用了牛痘之后效果显著,中国在60年代就已经看不见天花患者了。
◇ 上世纪50年代苏南人民行政公署卫生处关于种牛痘的宣传画
我们看天花的防治历史,实际上也是中国人接触科学的一个缩影,科学的治疗方法就是比传统医学和玄学好用,种多少人痘拜多少神仙都没有种一次牛痘好用。希望各位朋友在看病的时候也要相信科学,别信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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