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祖国最北的地方,天亮的特早。也许,这是让开发大兴安岭的人们勤快,不能睡懒觉。
在部队的菜窖里,我们度过了“上山下乡”的第一个终生铭记的所谓睡眠之夜。走出菜窖,我们看到了眼前的一切:只有连绵起伏的大山,真是正入万山圈子里,一山放过一山拦。早晨起来时,没记得洗脸,依稀记得是我们在部队匆匆吃了早饭(吃得什么,也忘记了)。记得,我们当时是迎着第一缕阳光醒来的,没有偷懒。醒来后,一切都是陌生的,惟有身边的战友开始真正熟悉了。
后来我们得知,是铁道兵三师为开发大兴安岭,率先进入了这个高寒禁区的不毛之地。据说,他们肩扛着帐篷来的时候,密林深入的鄂伦春猎人还以为是什么人来侵犯他们的家园。于是,他们在暗处打冷枪,曾打死过我们可爱的铁道兵战士。但是,我们的战士不能还枪,只能是用生命做工作,赢得了这个少数民族的信任。后来,我们进山时再没有挨黑枪。
早饭后,我们见到了几辆解放牌卡车,一色的军车,是来拉我们到目的地的。很壮观,我们的心情豁然开朗起来。带队的领导让我们把行李搬上车。大家纷纷上了车。这时,好像自己都盼着、想着,要到一个什么的地方?内心溢满了新奇和期盼。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们知道了自己要去的地方,也知道了我们被编为民兵九连。
军事化的速度,很快我们就上路了。
前方没有公路。走得人挺多,也没走出道路来。这里原始森林,我们这些知青是来和铁道兵一起来修铁路的。现有的所谓路,是冬天推土机,硬推出来的冰板道。这个时候已经开化了。为了修筑这条樟(岭)至古(莲)段,各个连队都有自己的位置。我们九连的位置是定格在52公里处。
走在山林中,我们才知道什么叫“新区”。这里没有居民,没有地方政府。有的,就是浩瀚无边的原始森林。
最开始,我们坐在汽车上还感觉良好。时间不长,我们的汽车就开不动了。原来,融化的冰水把汽车挡住了。于是,我们统统都下车,拿起汽车上早有准备好的大粗棕绳。不好走的路段,我们就拉着汽车走。遇有好走点路段,我们就上车。就这样,艰难前行。好像近中午的时候,说前方要放重炮。不能前行了,只有待命。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大概至少要一个多小时。终于,我们感到天崩地裂的一声沉闷的巨响。旋即,犹如原子弹爆炸一样,一股巨大的蘑菇去升腾而起,久久不散。真的,我们不知道什么叫重炮,刚进山就长见识了。据部队的同志介绍,这次的所谓重炮,能炸开半个大山,好几十吨的炸药是用汽车拉进去的。我们真的惊愕极了,现实竟这样始料不及。
我们的车队又上路了。还是有坐车和拉车的模式前行。
当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在一个山坡下,我们终于到地方啦!铁道兵3004部队的官兵们已经把我们的帐篷搭建好了。一色的草绿帐篷,围成了一个四合大院。就这样,50公里的路程,我们整整走了一天。不可思议的时候,发生着不可思议的故事。
按照事先编好的班排,各自到自己的帐篷安营扎寨。帐篷里,没有铺板,代替铺板都是松木杆。后来,我们戏称为“趟荣”床。
铁道兵真是了不起的兵种,他们特能吃苦耐劳。事后知道,他们在工作的时候,基本上没穿过好军装,都有窟窿或补丁。钦佩、感佩,这是我们进入新区的第一课。听说,只有享受探亲假的时候,他们才换上新军装。
当晚,接待我们的部队是12团3营12连的官兵们。第一道工序,每人发了一个铁碗和一双筷子。然后是排着队,进入食堂,战士给我们每个人盛大米饭。第二道工序,每人发了一条毡子,是铺床用的。就是这条毡子,真是帮了我们生活生存上的大忙。要不然,大都会落下风湿等各种高寒的职业病。
从此,我们开始了被戏称为“吃人饭,不走人路”的修铁路的生活与工作。于是,真正“上山下乡”的新生活,从这儿才刚刚拉开帷幕。
嚼得菜根,做得大事。
其实,人生肇始的时候,没发现、也不可能有什么大事,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