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政协委员、中央戏剧学院院长郝戎认为,演员拼到最后,拼的是文化素养,“绝望的文盲”受热议,说明观众对演员的要求会越来越高。美丽的容颜总会老去,深入人心的艺术形象,才是演员永葆青春的正道。(“人民日报”微博3月5日报道)
拼到最后,拼的是文化,郭德纲经常讲这句话。郭德纲还喜欢说,江山父老能容我,不使人间造孽钱。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郭德纲的艺术水平,有的人不屑一顾,也有人很喜欢,我们这里不作讨论。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红”之前的郭德纲,跟“红”之后的郭德纲,艺术水准不会有太大的差别。但他当初想要“红”,真是老受罪了。
圈内人都说,演员能不能“红”,要看作品。但郭德纲的作品质量,在“红”之前已经开始维持一定的水准(喜欢的人认为“这才是相声”,不喜欢的人不认为这是相声),为什么“红”之后能够持续这么多年,而那之前不能成为一个敲门砖呢?
郭德纲能走红,其实真如他自己在相声里说的那样,多靠了于谦。于谦的师父是石富宽,于谦把郭德纲引荐给石富宽的搭档侯耀文。有了“建制派”的师父,郭德纲其实就被接纳了,虽然还是备受排斥,但是开始有了真正的空间。再加上北京卫视当初的扶持,这就才有了德云奇迹,以及后来靠着郭德纲打开大门的岳云鹏、张鹤伦、张云雷等人,还有就是如雨后春笋般成长起来的“德云女孩”。
同样,赵本山的走红,以及之后为弟子们开创通道,靠的也是有人力撑。
所以,演员(广义概念,包括各种作品的演员,还有歌手等其他类别的艺人)走红,达到一个“红”的基准线,靠的是机缘,靠的是“贵人”,靠的是风潮——也就是审美趣味。你去琢磨下当初邵逸夫为什么挑选刘德华、黎明、郭富城三种类型的帅哥,和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实力派张学友做“四大天王”?前三个的唱功跟演技事实上是被集中培训出来的,当然我们可以说他们三个人确实有强于一般人的能力底蕴,所以经得起考验,培养后成长的高度超过了一般的艺人。
当然,邵逸夫喜欢给艺人加所谓的“封号”,台湾演艺圈制造的天王天后,没有1000个,也有800个,长期走红的其实还是“四大天王”还有没有“封号”的王菲。这说明光有贵人、机缘和风潮,确实还不够。这似乎就要绕回到郭德纲说的,演员拼到最后,靠的是文化。
有人可能会拿台湾香港演艺圈20世纪80-90年代艺人普遍的低学历来说事。是的,当时的港台艺人跟内陆这些年来的小鲜肉啥的,其实文化基础都很有限,为什么相比之下能够长盛不衰,而且也很少闹出诸如“绝望的文盲”之类的笑话呢?
拿香港来说,一个是继承是香港以及海外华人华侨圈子100多年历史的粤曲粤剧传统,这其实就是声乐基础,有作曲、编曲、作词、现场演出的成熟分工机制,相较来看,内陆20世纪90年代开始发展起来的流行音乐,其实跟之前的戏曲是截然断开的。这就是为什么20世纪80年代的很多粤语歌曲,确实很有审美层次,歌词隽永,而现在的一些流行歌曲,简直就是小学低年级不及格作文的翻版。
第二个,香港的唱片公司在当时主要是国际大型唱片公司的分公司,曾经长期免费使用欧美和日本已经流行的曲目,拿来谱成粤语版本,比如刘德华的《独自去偷欢》,张学友的《分手总要在雨天》,陈慧娴的《千千阙歌》。这个的好处就是降低了试错成本,坏处在于抑制了传统粤曲粤剧作曲者的创作发展空间,所以后来当香港流行音乐行业不能再使用欧美和日本作品以后,又靠着雷颂德等寥寥几个创作者支撑了十年左右的时间,到了21世纪第二个十年,创作质量基本上就跟内陆划等号了。现在的孩子大多听泰勒·斯威夫特为代表的欧美音乐,听到香港歌手的新作也没了父辈当初惊呼神作的心情。
第三,香港的电影工业,如前述继承了粤剧传统和产业基础,而且曾经可以长期压倒性地向东南亚地区和日韩输出。这意味着一个很大的市场,可以供养一个从业规模并不是很大的产业,所以几乎每部电影都赚钱,电影公司都忙着加紧开工,王晶为代表的商业片导演和编剧需要天天熬夜才能应付工作。这种情况,没有太多文化基础的香港演员被高速投入各种类型的电影进行锤炼,这就雷同于现在内陆的初中和高中的内卷,适应不了的人只能退出,而能够适应幸存下来的人就积累了很深厚的表演经验。
当然,这种经验本身也有局限性。香港演员,以及台湾演员,在到内陆发展后,很容易显现出专业化程度。大家都称赞他们、她们敬业,敢扮丑,敢吃苦,这是演员的基准线。内陆演员其实很少能够做到这一点。但香港演员和台湾演员很多情况下是不能摆脱他们早期在多部戏之间连轴转所形成的模式习惯的,难以摆脱程式化来更深入地诠释角色;并且,如果是香港、台湾导演等团队领衔拍摄,发挥就更为理想。
说白了,内陆演员、港台演员,其实走红靠的都是前面提到的贵人、机缘、风潮,而能够长期走红,赢得很好的口碑,靠的是演员自己的成长——在港台,成熟的影视工业运作机制可以帮助实现这一点,完善的经纪管理、艺人培训可以极大地提升演员发展的天花板上限。如果说内陆演艺圈有什么短板,缺的其实是这一系列的机制。至于演员拼到最后所拼的文化,目前还没有看出文化素养整体性带动演员表演质量提升、持续高度稳定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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