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话叫作“酒肉朋友不如言语知己,言语知己不如文字神交”。这一句话放在苏轼和黄庭坚身上,是再合适不过的。他两人是言语知己、文字神交,也是书画知音。
黄庭坚作为书坛“宋四家”之一,以“长枪大戟”的书法风格,一个人撑起了北宋草书的大旗。他一生留下的作品不少,但论精神气韵,我认为没有一件能超过这件《临苏轼海棠诗卷》。它是黄庭坚生命中的《寒食帖》,也是他与苏轼友谊最好的见证。
元丰二年,苏轼被异党构陷入狱,此后被贬黄州苦寒之地四年有余,史称“乌台诗案”。当年受乌台诗案牵连的有二十余人,其中就包括“苏门四学士之一”黄庭坚。
其实黄庭坚在“乌台诗案”的前一年才主动与苏轼通信,有书信往来,当时他完全可以明哲保身,但是他却选择了坚定地以“苏门学士”的身份自居,为苏轼奔走呼号,此后被牵连外放为太和知县。
这件《海棠诗卷》中抄录的就是苏轼在黄州期间写的一首咏物诗,它被苏轼称为自己一生中最满意、最得意的一首海棠诗。
“嫣然一笑竹篱间,桃李漫山总粗俗”,苏轼以海棠自比,表现了自我精神的乐观与高洁,它是苏轼的精神符号,也是黄庭坚在人生低谷中的支撑。
黄庭坚曾笑称苏轼的字乃是“石压蛤蟆”,苏轼说黄庭坚的写的字是“蛇挂树梢”,这件《临苏轼海棠诗卷》就是一件典型的“蛇挂树梢”之作。
很多人认为苏轼说黄庭坚的字是“蛇挂树梢”是在批评黄庭坚,实则这是谬传。
“蛇挂树梢”的典故出自王羲之《笔势论十二章》:“字之形势……不宜伤长,长则死蛇挂树。”
注意原文说的是“死蛇挂树”而苏轼说的是“蛇挂树梢”。“死蛇挂树”意味着文字绵软无力,而“蛇挂树梢”指的是点画细瘦且灵动自然,劲力内含的状态。
这件《临苏轼海棠诗卷》通篇点画细瘦,笔致不见丝毫的绵软迟滞,点画一波三折,如笔走龙蛇,矫捷灵动,将“荡桨笔法”中的荡桨意趣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件作品整体用墨较为枯淡,极淡处如云烟缭绕,似有还无,巧妙地完成了作品墨色的强烈对比变化,又实现了作品的清虚雅逸的气度。这功力只有黄庭坚有。
现在这件作品和苏轼的“天下第三行书”《黄州寒食帖》一起,被收藏在台北故宫博物院当中,长久地陪伴着彼此。
《临苏轼海棠诗卷》当中不仅有黄庭坚纯正的荡桨笔法,它的墨色、章法变化等部分在黄庭坚草书中都是非常独特的。
此作是黄庭坚的书法遗产,更是“苏黄”的精神遗产和友谊的见证,值得我们收藏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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