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书法艺术始于汉字书写,也是从实用开始,伴随着实用逐渐发展为一门独立的艺术。实用的其中之一便是书信或日记,就是存世的古人信札、尺牍等。在晋代,还没有书法作品创作的自觉,留下来的就是来往的书信和日常的记事,我们今天能够看到王羲之的书法基本都是这类。而有的还被后人归类装裱成册,如草书《十七帖》,此帖并非一件,共二十七帖组装成册,是与朋友时任益州刺史的周抚的通信,时间从永和三年至升平五年(公元347-361年)十四年的书信往来,是研究王羲之生平、交往和书法发展的极其重要的资料,也是后人学习今草的范本。
王羲之草书《十七帖》
再如单帖之《中郎女帖》,就是我们今天说的重点。这件尺牍是王羲之所有尺牍中重要的一件,是关于身为父亲的王羲之为孩子的婚姻大事尽职尽责的例证。
王羲之《中郎女帖》,草书,四行,三十二字;此帖收刻于《淳化阁帖》(游相本)、《大观帖》、《绛帖》、《澄清堂帖》、《“二王”帖》等。该帖除却书法艺术的价值,还有文件价值,是研究东晋时代有关婚姻的事实证据,通过该帖能够让我们了解当时豪门之间谈婚论嫁状况。
王羲之与夫人郗璿育有八个孩子,七男一女,也许是家学渊源和望族之故,孩子们各个有才,在魏晋的文献、文学作品如《晋书》刘勰《文心雕龙》中都有记载。《中郎女帖》是王羲之老儿子王献之的婚事问询女方的一封信札,我们称尺牍。
具体内容:
中郎女颇有所向不?今时婚对,自不可复得。仆往意君颇论不?大都此亦当在君耶!
注释:
中郎:“中郎将”军号的简称,此指郗昙(tán)。中郎女,郗昙女儿郗道茂,王献之前妻。
大都:大抵。
这里首先根据文献资料来判断一下这封信是写给谁的?
在当时,郗昙与谢万皆有“中郎”的别称。史籍还记载王献之曾娶郗昙女道茂为妻。
《晋书·穆帝纪》记载,升平二年(358)八月,朝廷“以吴兴太守谢万为西中郎将,持节,监司豫冀并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同月稍后,“以散骑常侍郗昙为北中郎将,持节,都督徐兖青冀幽五州诸军事、徐兖二州刺史,镇下邳(今江苏睢宁)”。此年之后,谢万、郗昙才有“中郎”别号。
判断此帖的收信人是郗愔。
日本书坛学者田上惠也认为,中郎指的是郗昙。
信的大意是:
中郎的爱女(郗道茂),嫁与谁家?有意向吗?定下了没有?现在这个年龄正是谈婚论嫁时候,过了时机不会复得。我以前与您谈的那些想法,您向中郎谈过没有?我想,此事成否,大抵要看您的意见。
《中郎女帖》版本一
在东晋王羲之时期,王、谢、郗都是名门望族,自然交往频繁,关于婚姻从古代讲究门当户对,自然子女的婚嫁还是首选名门。在王羲之的家族交往中,当时的郗家即王羲之老丈人家,郗鉴已不在世,又由于郗昙在外为官,长兄为父郗氏家族的大小事自然由兄长郗愔(yīn)做主。郗氏兄弟,虽然是王羲之妻弟(就是今天所谓的小舅子),但婚姻大事绝非儿戏,还是等商量商量再说吧。
从该帖内容分析,写这通尺牍之前,王羲之曾对献之娶郗昙之女郗道茂为妻,表示过肯定的意见,但不知道郗愔向郗昙转达过没有。信的内容告诉我们,王羲之是看中这桩婚事的,并且意见很明确,也很急切,通过这句话“今时婚对,自不可复得”言外之意,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言语里也是软硬兼施。
《右军书记》载有《郗家论婚书》,云:“献之字子敬,少有清誉。善隶书,咄咄逼人。仰与公宿旧通家,光阴相接。承公贤女淑质贞亮,确懿纯美,敢欲使子敬为门闾之宾,故具书祖宗职讳,可否之言,进退唯命,羲之再拜。”《郗家论婚书》与《中郎女帖》相互参证,可知东晋士大夫之间联姻大事的个中细节,以及东晋士大夫之间联姻的程序。
从王羲之写《中郎女帖》时间看,当时并没有得到郗家答复,王羲之的生卒年份看,生前可能没有看到王献之完婚。
《中郎女帖》版本二
作为孩子的婚姻大事,做父母的一定会操心,并且在东晋那个时期是男方主动,这个风俗习惯一直流传至今。不过书帖中没有提及聘礼的事,是否是彩礼早已经送过去了呢!
这桩婚姻是门当户对,而且是亲上加亲,起码是幸福婚姻的前提,谁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硬是拆散了这对恩爱的鸳鸯。原来两人婚后度过了幸福美满的5年,有一位公主看上了王献之。我们知道王献之的才气在家里孩子中是最高的,书法上不但传承了父亲的衣钵,还有所突破,还有创新精神,他曾在十五六岁时劝说父亲王羲之变书体:“张怀瓘在《书断》中说:'献之常白父云:'古之章草,未能宏德,顿异真体,今穷伪略之理,极草纵之致,不若稿行之间,于往法固殊也,大人宜改体。'”,创新精神使他在兄弟中脱颖而出, 他开创的“一笔书”《中秋帖》,开启了大草的先河,俞焯曾说:
“草书自汉张芝而下,妙人神品者,官奴一人而已。”
陶弘景《与梁武帝论书启》中说:
“比世皆高尚子敬,海内非惟不复如有元常,于逸少亦然。”
王献之与父亲并驾齐驱,在书法史上有了“二王”之美誉,只要有书法在,就有“二王”在。
公主司马道福,利用手中的权利,硬是要逼婚,也许是迫于巨大的压力,王献之大约是无力抗拒的,无奈休掉了心上人,与公主成婚。毕竟王献之也有自己的苦衷,逼婚人的力量实在他大了,不然可能会连累整个家族。然而仕途上的确是十分顺利,之后便飞黄腾达,很快就做到建威将军、吴兴太守,最后官拜中书令,中书省的长官,官品大约是三品,书法史称“王大令”。
唐寅 《王献之休郗道茂续娶新安公主图》
试想,逼来的婚姻不会幸福,王献之与公主貌合神离,他一直想着前妻,只有把痛苦深深埋藏在心底。王献之重病之时忏悔回忆起跟表姐郗道茂的离婚,他对这位结发妻子表姐是是怀有深厚感情的,始终深感歉疚,煎熬的心情可想而知,43岁便英年早逝,不知是否与这段婚姻有关系。
据传,王献之移情别恋在了陶冶身上,也有一段佳话,有诗为证:
《桃叶歌》三首之一
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
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桃叶复桃叶,桃叶连桃根。
相连两乐事,独使我殷勤。
桃叶映红花,无风自婀娜。
春花映何限,感郎独采我。
据《南史》《玉台新咏》等文献等。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