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师《宋词百首译释》将由商务印书馆重版,我奉师命,重点校读“说明”部分并出记,即校读词作阐释和艺术欣赏的章节。 这是一项令人赏心悦目的工作,我仿佛面对陶师,再度回到那青葱学习的时段。
我1984年9月负笈北上,投入陶师门下,攻读硕士学位。导师赠我的第一本著作,即为《宋词百首译释》,此书由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4年3月出版。尔后,此书伴我读硕岁月,帮助我走入缤纷灿烂的宋词艺术殿堂。
擅长对作品做深入细致的阅读,呈现作品绚丽多姿的审美风貌,是陶师的学术特长之一。
这一特长表现在陶师所有的学术论著之中,尤其表现在“译释”著述部分。拜读陶师这方面著述,往往令人眼界大开,常读常新。
每一首宋词,陶师总是能够从多重角度多个层面予以赏析,抽丝剥茧,引领读者徜徉于宋词的百花园中。
张先因“云破月来花弄影”、“帘压卷花影”、“堕轻絮无影”三名句,当时获得“张三影”之美誉。“影”的艺术魅力何在,往往令读者有所感受而难以说清楚。陶师分别从“有助于从自然美上升到艺术美”、“还可以使原来的静态美过渡到动态美”、“还可以把自然形态的‘实’景转化为艺术形态的‘虚’景”三个层面予以阐释,令人豁然开朗,耳目全新。
比较而言,陶师更喜欢“无数杨花过无影”一句,别具匠心。陶师对吴文英《莺啼序》一词的阅读欣赏,成就一篇重头学术文章,刊载于《文学遗产》。据我的记忆,《文学遗产》发表这种类型的论文,仅此一篇,可见陶师在这方面的过人之处。
作品之阅读接受,“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陶师因此常常用“似乎可以”这样的语气表达自己的审美体会,给读者以尊重,给读者以独立思考的空间。
我的这次校读,还带有特殊使命,即审阅陶师原著是否存在因当时背景下的某些误读。陶师对作品思想价值的挖掘或判断,当然会带有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的种种烙印,但是痕迹不是太浓,从尊重原著的角度出发,我没有删改一字一句,读者见仁见智,可以自己判断。
校读过程中当然会对被最新学术研究证实了的极个别“硬伤”,予以删除订正,这是校读的应有之义。
我的学术特长是文史比较阅读分析,作品艺术欣赏一直是我的短板。听过我讲课的学生们知道:我从艺术角度分析作品,也同样头头是道,这完全得益于陶师的教导,包括《宋词百首译释》的熏陶。
细心的学生如果比较我的讲课与《宋词百首译释》,就会发现其间诸多重合之处。这不是“偷师”,是光明正大的学习。
校读之余,思绪纷繁,杂记于此。
2020年7月2日于时雨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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