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是中国电影长期关注的重要内容,公认的中国第一部电影为戏曲电影《定军山》。在中国纪录片史上,以戏曲为基础,真实为特性的纪录片也不断出现,比如《京剧》《昆曲六百年》《大戏黄梅》等。这些纪录片大多选取一个剧种或人物,带领观众在详尽的影像呈现中透彻了解中国传统戏剧史,深得戏剧爱好者的青睐。 《戏码风云诀》:始于武汉码头,再现戏剧风云 作者:飞向太阳 编辑:张先声 (一) “世界上的人有大致相同的生理结构,大致的生理结构就决定有相同的生理和心理的需求,人需要认识自己,认识社会和认识生活,那么舞台就提供了这样一种便利。”这便是艺术不可取代的地位与价值,戏剧艺术的诞生在人类进化的过程中,便较早地被赋予了这种认识世界的功能。
但在今天,这样的纪录片与其他传统媒介一样面临着一个问题——青年群体的观众对其兴趣不高,如何“破圈”是这类纪录片亟需完成的挑战。多因传统艺术的内容不够年轻化,以及画面表现的形式不够多样化,无法吸引这部分数量庞大的观众的注意。
刚在B站上线播出,由武汉广播电视台出品的4集系列纪录片《戏码风云诀》,就上述“缺乏新元素”的问题开始找到了一种突破与改变模式。本片从一片承载着历史记忆的“码头”展开而来,走进武汉这座城市,走进博大精深的戏曲文化,也由之带领观众进入了唯一尚存的世界三大最古老戏剧——中国戏曲的风云世界。
“巫术说”被视为对人类影响最大的艺术起源理论之一,虽然原始艺术的诞生不仅是由巫术、祭祀活动直接发展而来,但对我国原始戏剧傩戏的影响绝不容小觑。正所谓“傩礼近于戏”,早在先秦时代,原始部落便在祭祀与劳作活动中提炼出了戏剧元素,出现了“击石拊石,百兽率舞”的歌舞形式。今天的湖北恩施,那些饰演傩戏的表演者们,仍在巫风楚韵的味道中,丰富了民间说唱等新方法,将这种艺术形式的魅力不断传承与绵延着。
秦代出现的以模仿两人格斗为主要内容的“角抵戏”,发展至汉代,已成为丰富市民娱乐的普遍表演。或许任何时期的观众,都会被对抗的矛盾冲突吸引观看的欲望。《戏码风云诀》开篇便由道光二十八年一次徽湘商帮的械斗为引子,将历史的镜头拉回了这片武汉码头。
以“楚文化”著名的武汉,其文明的发源离不开其得水居中的水域环境,楚腔汉调就于这近水的码头上完成了嬗变。于清代始,黄孝花鼓、秦腔、昆曲、梆子等各种样式的戏班都汇聚于汉口,汉口码头周围的商帮、会馆、祠堂、道观均设立自己的戏台。不难想象黄昏渐晚,码头岸边,台下🥋无数戏迷沉浸在响亮的唱腔里,一派繁荣景象经由画面再现似乎历历在目。
这片水域地理的流动性带来了群众的流动性。对于跑码头的戏班子而言,每当踏入一片新的领域,都不得不汲取本土特色,为自己的戏注入新的生命力,他们的流动推动的则是戏曲戏剧艺术的文化融合与流动。在流动性中,南北地缘的差异也因汉调艺人的博采众长,有机更新,戏剧艺术的流动最终带来了艺术的融合,也铸就了我们今日所见国粹京剧之庞大的艺术体系,乃至民族精神。
(二)
《戏码风云诀》虽是围绕着戏剧艺术为核心内容,但本片的叙述结构丝毫不拘泥,不单调。在全面呈现「戏剧之现状」的考量上,四集的导演各有千秋,各具亮点。不仅结合了时代、地理、国家、历史大事件等宏观视角,探访了多个熟知戏剧理论的研究学者,补充了分析与评论的专业度,此外还跟踪记录了戏剧演员、布鲁斯乐手等人物的真实生活。
更重要的是,他们敞开了一个新的切口,面向电影发展、非主流音乐以及面向更多已被年轻人接纳和喜爱的艺术样态,呈现了尽可能多元的角度,努力回应着“年轻人不明白这样节奏缓慢的唱腔乐趣何在”这一时代命题。
例如在第二集《对手》从点到面,层次有序地由戏剧与其他艺术的外部碰撞,讲到了武汉地区戏剧艺术的内部竞争局势。当摄影机展露武汉当地的现代Club时,背景乐却是一段有味道的戏曲唱腔;而介绍黄孝花鼓即楚剧时,又配以有动感节奏的电子乐,声画之间构成了极为有趣的互文,彼此交相辉映。或用布鲁斯音乐的流传与成型,对照以田间地头的劳动号子为蓝本的黄孝花鼓的兴起,勾勒了同一时期内世界不同地域的两种艺术相似的发展轨迹。
再有,片中反复提及着戏剧与电影的密切勾连。如第一集《往事》中提到的《定军山》《劳工之爱情》等中国早期电影史上的“第一”。1905年,北京丰泰照相馆的老板任景泰邀请著名京剧演员谭鑫培在镜头面前,演绎了《定军山》中的“请缨”、“舞刀”、“交锋”等经典段落,摄制出了中国第一部戏曲纪录片,也被视为中国第一部电影。由此,中国独树一帜的“影戏”拉开了序幕,电影开启了在中国的艺术之旅,戏剧旺盛的生命力延续至影像中,戏曲片迄今仍是中国独有的一种类型电影。
中国传统戏曲给予了音乐、电影等其他艺术形式数不胜数的灵感与启发,更应该被我们所熟知与喜爱。第四集《春华》更是详尽地为观众展示了各地地缘戏曲的流变,一幅关于戏曲流派的中国地图跃然银幕之上。京剧的“西皮”与“二黄”,山西秦腔,以及川剧、山西晋剧、河南豫剧、河北梆子、湖北汉调,多种腔调的特色与韵律,跟随片中被采访的一个个角色,也逐渐感受到了他们生活气息和台前幕后的人生故事。
(三)
大时代下,并非人人都会成为梅兰芳,或许也不是每个戏种都会如京剧般众人皆知,大部分戏剧演员可能都只是“小角色”。但是,不可否认,总有热爱者为之奔赴与努力着,在坚持传承着这项古老又历久弥新的艺术。
在本片第三集《荣光》中,探访了“四大名旦”之一梅兰芳、“汉剧铁扁担”余洪元、四大徽班“春台班”的台柱子米应先、汉剧第一位女性演员陈伯华等重要代表人物,描绘了他们的戏梦人生与青春光华。如今,越来越多的年轻音乐人在网络平台上自觉地延续着戏剧荣光。如B站up主“卡卡”将著名戏剧作品《水上灯》改变为众多年轻粉丝喜爱的音乐形式,汉剧西皮散的唱腔与现代电子乐的巧妙结合,使之播放量高达一千万以上。
风云变幻,时代莫测。虽然短视频等影像新媒体正冲击一切传统艺术形式,但中国戏剧仍有着不可替代的舞台效果与受众群体。《霸王别姬》里的段小楼与程蝶衣,用一出戏串联出了一段中国近代史的侧影,一出戏蕴含的前因后果令人牵肠挂肚,回味无穷。《戏码风云诀》则以一方水土对一群人的滋养,带领观众从武汉码头游历了多处戏剧之乡,演绎了中国戏剧史中的一支脉络。
再度回到片中的那个疑惑,相信“现在的年轻人”,倘若真正来到武汉汉剧院、琴台大剧院这样的剧场里,听一场《兴汉图》、《宇宙锋》、《汾河湾》这样的大戏时,相信也会不由感慨中国戏剧文化之厚重,声腔之绝美,风骨之震撼。“十大行”的技艺非一朝一夕所得,后戏剧时代里,剧场正在复兴,迎来再度春华。
整体来看,本系列纪录片在画面的拍摄与制作方面,均可见拍摄团队的扎实功底。《戏码风云诀》里穿插着夯实的戏剧史料,专家学者的佐证,以及优秀戏剧演员和经典剧目的再现。精准的航拍调度和张弛有度的叙事节奏,实拍或搬演都呈现得恰到好处。短暂两小时内,通过简明扼要的解说词将关于戏剧的巨量信息囊括其中,尽显戏剧表演之美。
当然,戏剧史与关于戏剧的故事,不是一部《戏码风云诀》就说的完、道的尽的。而无论是戏剧还是影像的观看者,作为观众,我们也有必要尝试去拓宽自身的审美取向,以及对艺术样式的包容程度;更有必要回望民族的艺术与历史,在继承精华或摒弃糟粕之前,最重要的是先去观看与了解。
国与民之间,艺术和生活之间并非二元对立,而是经由各个时代里的人物融为一体。白天与夜晚,汉剧与楚剧,戏剧或影像,文雅或民俗,究竟是并存,抑或是对抗。相信看完《戏码风云诀》,自会知晓。
《戏码风云诀》
导演: 纵红雨 / 麦克峰 / 甘昕 / 汪湘 / 冯思培
类型: 纪录片
制片国家/地区: 中国大陆
语言: 汉语普通话
首播: 2021-12-21(中国大陆)
集数: 4
单集片长: 30分钟
又名: 大武汉戏码头 / the Scenario Storm Rider
影片介绍:
《戏码风云诀》是以戏曲为主题,全面呈现中国中部几百年演剧中心历史演变的纪录片。武汉,是戏曲文化交融的重镇,本系列用全新的视角,将时间跨度拉长两千年,将地域拓宽至欧洲、美洲。以中部这个巨大的“戏码头”为基点,探寻中华文明乃至人类的戏剧艺术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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