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镜DOC专访 《与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同行》导演管鑫 采访者:张新伟 编辑:张劳动 凹凸镜DOC:为什么会去创作这样一部纪录片? 管鑫:这是我的毕业设计,2016年大三升大四时,阿巴斯突然去世了,没有什么犹豫,我立刻决定开始拍摄这部纪录片了。 凹凸镜DOC:为什么选拍摄电影大师阿巴斯这个主题? 管鑫:一个很重要的点,阿巴斯是我的电影启蒙老师。小时候,我住在小镇,没有其他途径接触外界,租DVD光碟看电影是唯一的办法。一两块钱租一张牒,交10块钱押金。当时看到的大多是港片、美国电影和日本动漫,还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突然有一天,我租到了阿巴斯的片子。怎么看,我都想要睡觉,会不知道要在影像里看什么,我分了三次看完,但看完之后的情绪是难言的,它(电影)在我心中不断显影,我会不停地想起那些难解影像,睡觉前更是辗转反侧地去想。 后来我打开了自己的认识,电影是有娱乐之外的其他的更强大的能力,它是一门有着自己的语法的艺术,阿巴斯是一个入口,我开始试着了解其他艺术电影跟导演。 凹凸镜DOC:听到他意外离世的消息,你是不是很伤感? 管鑫:我所有的朋友都知道我喜欢他。那天我睡醒过来,发现我的手机上,很多朋友都把新闻转给了我,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宿舍的床离天花板很近,我双手撑着天花板,就像我当年看完《樱桃的滋味》,我想象巴迪先生会做的那样。说实话不会有那种真正的悲伤,他不是你触摸得到的亲人,但他的离去给我一种等同于悲伤的冲击,毕竟一直以来,我是跟随他在“认识电影”,那一刻会让你觉得你得做点什么事情,一个注脚还是一幅画,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阿巴斯的工作伙伴萨曼迪先生
阿巴斯的工作伙伴萨曼迪先生
凹凸镜DOC:什么时候有动机去做成一部纪录片?
管鑫:动机,一部分是我个人对阿巴斯的情感,就像刚刚我们聊到的。我想到这部他在中国拍摄的电影,很可能就此无人提及了会很难受,那种遗憾上再有一次遗憾的难受。虽然总会有一部回顾大师一生的纪录片在未来出现,但关于《杭州之恋》的内容,会不会只能在他辉煌的一生中被一句话带过?这拍摄中,我对阿巴斯的个人情感,更多变成了对这个事件以及对人的境遇的情感和思索。
动机的另一部分比较实际,万事开头难。那个时候面临跨入大四,老师正督促我们毕设选题,但我是平面设计专业的,阿巴斯也是平面设计出身的,我知道老师绝对是不允许我(用纪录片的形式)做这个的(毕业设计)。在做了详尽的准备工作之后,我得到了我的导师魏翌秋的支持,她愿意和我一起冒险去做这个纪录片,还有我现在的制片人王炜佳,他当时是已经毕业的学长。除了父母给的一笔钱,我们先在网站上做了一个众筹,大部分是学校师生的支持,众筹了6万到10万的样子,魏老师自己先掏腰包,让我开始启动这部片子。
凹凸镜DOC:好像中国美院有这个传统。还是比较鼓励一些学生做跨界创作。
管鑫:挺感动的,很感谢学校给我们的表达的空间,很感谢一路给我物质支持和精神支持的老师。
凹凸镜DOC:为什么别人会知道你喜欢阿巴斯?
管鑫:我的各种头像,都是他那棵最出名的“橄榄树”,那棵孤树,我头像一直是那个,大家都知道,拍摄纪录片之后我就换了,我希望在阿巴斯之外,我也可以重新认识自己。
凹凸镜DOC:之前没有想过用过别的方式去获得资金,或者说去和观众见面那种。
管鑫:没有,我很晚才知道原来纪录片还有创投这回事情。
凹凸镜DOC:剧情片创投你之前也不知道吗?
管鑫:剧情片的创投也不知道。我之前去电影节只是去看看片,后来我在中影国际实习,才知道原来有创投这回事儿。
阿巴斯逝世追悼会上的樱桃
凹凸镜DOC:你会怎么向创投评审形容你的这部片子?
管鑫:这是一部散文式的纪录片。大家会跟随我去了解阿巴斯的作品,以及他可能会在杭州做一部怎样的作品。我希望在美学上有大胆的尝试,让纪录片的边界更广阔,就像阿巴斯一直所做的探索。
很多记录电影大师的纪录片,会站在一个稍微普世的价值来科普。我们在伊朗,看到了好几部在阿巴斯去世之后拍摄的关于他的纪录片,有他的工作伙伴拍摄的、有他的学生拍摄的,但我是谁,阿巴斯是谁,我和阿巴斯又会有怎样的开展和奇遇,我需要找到只属于我的视角,这个平衡很微妙。
在《柯盖尔三部曲》演员的带领下寻找阿巴斯树
凹凸镜DOC:我们觉得导演的处女作往往都天生神力,因为你不知道什么一些规则,你会有一些自己想法和创新。你去了几次伊朗?去伊朗会有什么困难吗?
管鑫:我们前两次去伊朗是要签证的,伊朗的签证政策对华很友好,只要申请就会有。后面签证都不要了,去伊朗就像我离开江苏省一样方便。我去过很多国家,伊朗人对我是真正的友好和热情。
凹凸镜DOC:他们会不会吃惊说一个中国人来伊朗拍阿巴斯?普通伊朗人对阿巴斯的了解多吗?还是说认为就跟张艺谋一样?
管鑫:当时我们见了阿巴斯的老伙伴萨曼迪先生,他知道我才二十出头,却跨国来拍摄,非常的感叹。您说的这个情况,阿巴斯的确跟张艺谋导演有几分相像,我们所接触的一些伊朗民众,包括我们认识的德黑兰大学的几位高材生,的确对阿巴斯存有偏见。就像早年张导在国内的遭遇。他们认为他拍摄伊朗贫苦的山村,是在贩卖国家苦难获得西方世界的同情。但是他们的知识圈子都知道他为世界电影、伊朗电影带来了怎样高超的故事讲述和启发。伊朗并没有战争,神秘又美好,是中东最安定的国家,如果没有疫情,我想推荐我的每一位朋友去那儿旅游。
和伊朗出租车司机
凹凸镜DOC:拍过一次他的葬礼周年纪念日是吧?
管鑫:我们被阿巴斯的亲友邀请去参加他逝世三周年追悼会,那是在德黑兰北部,阿巴斯家乡的一个墓园,里面葬着的都是些对伊朗文化、政治有杰出贡献的伟人。
凹凸镜DOC:有个纪录片叫《中国梵高》,被拍摄对象是位中国人,他去到梵高墓,在他墓前点了三根烟。
管鑫:第一次去的时候刚好是冬天,下着大雪,我们不清楚穆斯林在丧葬上的习俗和禁忌,也是出于尊重,我们没有做其他事情。我蹲下来为他(阿巴斯)捏了个小雪人,摆在了墓碑上。
阿巴斯的墓碑
凹凸镜DOC:所有费用都是你自己在支付?
管鑫:对,除了众筹的资金,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是边工作边拿挣的钱去拍片。在遇到了我另一位制片人张文斌之后,一切好转了,也陆续有其他个人、艺术机构出了给到了帮助。我平时主要做一些设计工作,为《南方车站的聚会》《少年与海》《活着唱着》一些电影设计片名字和海报,用这些酬劳来继续拍摄阿巴斯。说来真的很巧,阿巴斯在拍摄电影之前也是为其他电影设计海报的。
凹凸镜DOC:后期大概需要多少钱?
管鑫:要实现我对美学样态的构思,我们后期需要很大的人工成本,要制作一些特效。大概还要100万到150万。(本文采访内容得到木子记录特别支持。)
管鑫,1993年生于江苏镇江,2017年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曾任美院电影社社长,后从事设计工作,创办映庆文化,为《南方车站的聚会》《少年与海》《活着唱着》《地球最后的夜晚》等影片设计片名字、海报、宣传品。
导演:管鑫
制片人:王炜佳、张文斌
类型:纪录长片
制作阶段:后期制作
一句话介绍
一幅梦中的大师遗像,一段折返德黑兰与杭州的影像旅程,一部关于电影大师阿巴斯及其遗作《杭州之恋》的纪录片。
第四届西湖国际纪录片大会年度主题为“生·活”,将于2020年10月17日(周六)—19日(周一)在中国杭州举行。大会设有“D20提名”评优单元、“IDF创投”提案单元、“纪录之光”展播单元、“IDF论坛”峰会单元四大内容板块。
“IDF创投” 提案单元是西湖国际纪录片大会对纪录片作者的扶持单元,旨在为具有国际潜力的优秀纪录片项目创造孵化与合作机会,鼓励纪录片作者创作更具品质的艺术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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