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旗
颠倒众生工作室
我是怎么向女儿解释“大姨妈”这回事儿的
照例地,周日下午一点,是糖小姐学习英语的时间。
对于她学习英语,我需要解释一下。自小到大,我没有逼迫她上过任何兴趣班。比如乐器班。许多家长让孩子学习乐器的初衷都很简单:不求你成名成家,只希望你能有一技之长,长大后能够自娱自乐,心情好了或者不好了,自己可以弹奏一曲,无论是沉浸还是排解,都是好的。
但事实往往是:学了,就要考级——钱都花了,还能不考级吗?只是一旦要考级,就必须勤练,但这又是违背了小孩子的天性的,因为练习乐器,尤其是基本功,那是十分枯燥的。于是亲子关系,往往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紧张的——大人连哄带骂,孩子泪眼婆娑。
这是我所不能接受的。我不愿意强迫任何人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更何况是我自己的孩子。
我也曾经想过让糖小姐学习舞蹈,但她不学,她宁可学打羽毛球。我说可是打羽毛球很苦啊,她说:我宁愿苦。事实是,她进行了两年正规的羽毛球训练(还没打出个所以然),教练对她的评价是:糖小姐能吃苦,好多次训练体能时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她还是坚持下来了。不过因为冬天太冷,羽毛球训练结束后太晚,这会导致她睡眠不够,所以我给她停了一段时间。前一段,她又主动跟我提出羽毛球训练的事儿,可见,对于羽毛球,她应该还是发自内心地喜爱的。
只要她喜欢,就好。
而英语呢,是因为她幼儿园时报过名,那时其实就是老师带着她们玩儿。后来她自己主动提出要继续学下去,对于她自己提出的要求,我从来都是应允的。不过后来我才知道,她之所以要继续报名,是因为英语课可以得金币,然后用金币换礼品,比如本子啊小文具啊。我知道了以后哈哈大笑,跟她说:女儿,五六千块钱,你想要什么小礼品咱们不能买啊?
可是她就是愿意啊,谁让她喜欢那个叫爱丽斯的英语老师呢(其实是中国人)。
不得不说,周末因为各种学习班而来回接孩子,是一件儿挺烦人的事儿。
周日中午十二点半,快到糖小姐学英语的时间了。可是我实在太疲乏了,躺在床上,浑身的肌肉就像灌了铅的树胶,缓慢而沉重地向下坠着。
于是我跟糖小姐说:女儿,你能自己去学英语吗?妈妈实在太累了。
可以啊!她欢快地说。
她学习英语的地方,离我家不远。路线是:出小区,穿过一片私宅区后就是公交车站,6路车,三站,下车后需要过一条马路,那是规范的马路,有人行横道,和交通灯。如果乘公交车上学,是相同的路线,姥姥送她上学时,走过无数遍。
我给她随身带了十五块钱。来回投币两块,如果有意外情况,剩下的钱可以用来打车。她带了电话,拎着装英语书本的小布袋子,自己出门了。
没过几分钟,她打来电话,告诉我她到了公交车站;再过几分钟,她告诉我她上了公交车;之后又打电话告诉我她到了学习英语的地方。
然后我收到她幼儿园同学妈妈的信息,说刚才她带女儿坐6路公交,看见糖小姐一个人乘公交去学英语,真的太棒了!当然,糖小姐学好英语等公交给我打电话时,也告诉我她看见了幼儿园时的同学。
回到家后,我搂着她在被窝里躺了一会儿。我认为这是她成长过程中的一个里程碑:她可以一个人乘坐短途公交去学习了,今年她九周岁。
我对她说:谢谢你对妈妈的理解,妈妈实在是太累太累了。她装作无所谓地说:没关系呀!我说:你知道妈妈为什么这么累吗?因为女人到了一定年纪,都会有“大姨妈”,这个时候有两个表现,一是情绪不太稳定,有时候会急躁,比如可能会对你发脾气;二是身体会觉得很累很疲倦。今天妈妈的疲劳,就是因为“大姨妈”来了的缘故。
她问我:什么叫“大姨妈”?
我说:你知道,女人身体里都有个“小房子”,就是小宝宝们住的地方,那叫子宫,每个月子宫都会开开心心地为小宝宝准备好温暖的小窝,可是上帝觉得你还没有当妈妈的资格,他就不派小宝宝入住,所以子宫就会失望,清理房子里的东西,下个月再做准备。
我说:以前你看到的那些妈妈用的“尿不湿”,它们叫“卫生巾”。
她说:那我什么时候会有大姨妈?
我说:五六年级吧,因为现在生活条件太好了,小孩子们发育都提前了。
她表示明白了,不过我并未看出来她情绪上有什么波动,或许还有些不太明白,或许是隐约觉得有些害羞。不过这没关系,因为现在小孩子发育比较早的缘故,其实在学校的公厕里,她应该是有所疑问的,但又会觉得那似乎是一件比较隐秘的事,我不想让她道听途说地从别人那里去了解,这是我,她的妈妈,应该去做的事,应该去正面与她交流的事。
一直以来,关于生理知识或者关于性,对大部分中国人来说,似乎都是很羞耻的事儿,这种羞耻感,就是在与妈妈交谈到相关话题时,心里会觉得尴尬,很想岔开话题,作为我们70后,这方面的话题与母亲根本连说都不会说,对于亲人之间来说,大家都是无性人才最好,相处起来才会觉得自然。
食和性是人类生存的两大基本需求,对“食”的需求,人会毫无掩饰地表达出来,但对“性”,就有着一种天然的羞耻感了,这是与动物有着本质的区别的,其原因,大概是因为人类穿着衣服的缘故吧。
所以对孩子,尤其是女孩,在“性”方面,如何教她们保护自己,又如何大方自然地向她们讲授生理知识,就显得有些重要,并且也是需要一些方法的了。
女儿三岁时,我经常在洗澡时对她说:女孩子穿游泳衣时遮住的地方,是不能让别人碰的;她上了幼儿园,我叮嘱她不要与爸爸以外的其他男性独处,但我不会经常挂在嘴边,自己十分留意这方面,从不会把她交予她爸爸以外的男性帮带;她上二年级开始,天天盼着自己的胸部发育,说起这个的时候,她总是既热切又大方;她上了三年级,我对她讲述了“大姨妈”的生理知识。
讲完之后,她对我说:妈妈,你好好休息,我来给你捶背。
因为月经期间激素变化的原因,有些女性会有比较严重的经前及经期综合症,因此我向她讲述的目的,也是希望她理解妈妈因为生理原因而导致的情绪不稳定——也许这并不是她做错了什么,也许只是妈妈因为焦虑而小题大做——事后其实妈妈们往往都会反省,这不代表妈妈们不爱自己的孩子了,反而会因为自己焦躁而愧疚,因为孩子的宽容而感激。
所以我告诉她:妈妈下次处于生理期就会告诉你,希望你对妈妈的不耐烦的态度不要介意。
她抱着我说:妈妈,没关系。
其实相比于向她解释生理问题,我更感兴趣的是,那天下午她一个人拎着小面袋子去学习英语,一路上都见到些什么,想了些什么。那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有些奇异的、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出行的经历,就像我们小时候第一次走路上学,看到路边柳叶上生出的嫩芽,看着音像店门口周润发的海报,看着身边匆忙或悠闲的行人,心里满是游荡的小惊奇,或者小惊喜。
所以孩子,就要开始慢慢长大。
所以孩子,已经开始慢慢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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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旗
关于苏小旗和“苏小旗”
她是苏小旗,自从2015年6月在自己的公众号写下第一篇文章,便开始了自己与自己对话的征程,写到现在,已经出版书籍《平生》,第二本书正在策划制作中。
作为单身妈妈,她知道怎样对女儿付出健康的爱,以及感受女儿回馈给她的更多的爱。
作为一名走在疗愈路上的抑郁症患者,她知道怎样捕捉生活中细小的光亮,知道如何保存所有微弱的希望。
作为一个善感且性情的女人,她知道怎样在独处中滋生出蓬勃的,生生不息的,如同绿色植物一样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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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文章里,没有鸡汤,没有鸡血,也不讲述道理。但请相信,她的文章,有着让你沉漾其中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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