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风流吾最爱,六朝人物晚唐诗。”在南京城住久了,常常有一种伤逝的情感,是六朝弥漫的那种悲观、宿命、忧伤的气息。无端的迷惘生命之美的柔弱,红颜薄命的女子,大的空虚,隔着几千年光影的风云往事,南京城,在迷离的淡淡阳光下,暗自妖娆。
“虎踞关前一径斜,僧楼西上瞰江。窗间夕照横全楚,谷底长风散落霞。荒砌曾经雕玉辇,讲堂又变梵王家。人寰何处非桑海,倚槛春阑未尽花。”姚鼐这首诗,不动声色的描绘,于情为着一字,客观的叙述之外有着莫大的悲哀。
(1731—1815),字姬传,安徽桐城人,任刑部郎中,四库馆纂修等官,晚年先后主讲江南、紫阳、钟山等书院,为桐城派散文大家。程晋芳、周永年戏谓姚鼐说:“昔有方侍郎,今有刘先生,天下文章,其出于桐城乎?”姚鼐主张“道与艺合,天与人一”是文章的最高境界,“大抵作诗古文,皆急须先辨雅俗,俗气不除尽,则无由入门”,提出文学风格可以归纳为阳刚和阴柔两大类 。姚鼐诗中的清凉山,一江烟雨,南唐帝王的避暑行宫已成一片废墟,“一切景语皆情语”(王国维),在悲与寂的虚无背景下面,姚鼐有一点忧郁,他倚槛向清凉山最后望去,是暮春时节还没有开尽的花朵。诗句到这里戛然而止,有了释然和解脱的意味。这个扇面,姚鼐写于清凉山下僧舍,墨迹颇有王献之风姿,行书萧疏飘逸,恣肆澹宕。
想起吴敬梓的《儒林外史》,杜少卿拉着夫人在清凉山岗上走了十多里,围了无数人观看这对前卫的夫妻,杜少卿很得意。电影《半生缘》里,曼桢去南京找世钧,几个人到了清凉山,曼桢脚痛,世钧陪她从残缺的石级走下山去。在清凉山,我看见他们的背影,看见无尽消逝的时光,平静地毁灭,最隐秘、最黑暗的年代,那些漫长历史中脆弱的生命,失败的爱情,姚鼐写下的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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