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二八溪
题记:我当年能去松坪沟深处的二八溪,实属幸运,因为经过512大地震之后,现在去松坪沟旅游的人,基本上不可能再由三十里长沟进入大山深处,见到高高山坡上的二八溪村羌族部落。那里有马匹,有猎枪,有羌族汉子,有藏族姑娘,还有虫草生长的高山草甸,松萝彩林以及成群的牦牛。那里有最美的原始风貌,伸手几乎能摸到云,与白石海墨海这边主景区天壤之别。
渐渐适应了强子的行走如飞,跟着他的脚步,我们赶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到达了二八溪。原本以为寨子就坐落在路旁,不料它却兀立在陡峭的高坡上。
人说自古华山一条路,的确是这样的。眼见天色渐晚,我也只得一条路走到头,再无反悔的余地了。
我们沿着一条小路爬上山,草丛里生长着一些淡黄色的矢菊。本是美的,却被阳光蒙上了一层苍凉。回望对面山色的时候,山凹处射来几道金光,俨然夹带着太阳那最后一搏的怆然。
这一片羌人的聚居地很大,由两个寨子层叠组成。家家户户都是木头和石头混建而成的小楼,抬眼一望,深深浅浅的泥土之色。站在山梁上环视四周,一些人家已经飘出白色的炊烟。
真饿啊。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实在饿得快不行了。
我就宿在强子的二叔家。他们不是羌族,他们是地道的汉人。但他们的生活习俗已经被羌人所同化,所以厨房里也架有火塘,梁上也悬有腊肉,木头墙壁也是那样地被烟熏得漆黑。它们很朴实,又很温暖,它们就这样扎根,像山坳里遍布的森林。
晚餐很丰盛,除了老腊肉,坨坨肉,野蕨之类的山珍,也有城里能够吃到的一些家常菜。主人待客相当热情,邻居也纷纷不请自到。大家围坐一桌,真真地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席间每人还即兴表演了自己拿手的节目。我自当入乡随俗,拿腔拿调地唱了一首《青藏高原》,惹得众人热热闹闹地击节而和,然后又在浅醉莞尔的时候散去了。
高原的水很沁骨,草草洗漱一番,一看时间尚早,而这精神与物质同样贫乏的寨子里,却已经万籁俱寂。实在睡不着就外出散步,夜晚其实是很美好的,独自一人在山坡上溜达也是一件十分舒心的事情。天空银月如钩,镶嵌在星河,虽然蒙着一层夜幕,仍是看得见云朵的颜色,很白。被清辉笼罩的寨子,某处传来一声低沉地犬吠,而后闻见风里传来柴火的清香。
然而也有不好的地方。那些人家的猪圈却是很臭的,经过时必定要屏息掩鼻。泥路也不平整,不小心还会踩到牛屎堆和马粪蛋。夜色浓处,是更为广袤的山地,此时它们只能无穷尽地在我脑海里闪现出鲜为人知的景色。
夜风很凉,闲散地漫步后,回到主人家的小木楼。听见自己咚咚咚的上楼声,又不小心踢到一堆主人放在楼梯拐角的大土豆,看着它们骨碌碌地滚下楼梯,一种奇异的感觉立马在心头缓缓滋生:这仅是一处短暂的居住地,它竟然那么静谧,那么安稳,那么民风淳朴。而人生之途有多少美景会尽收眼底呢,能够遇到,实在就是幸运。
今晚,我不会去想念某人某事,也不会去为命运多舛发愁。更不愿过多地思考日子怎么过,生活该怎么继续。我只要在这难得一遇的异域风情中,在光影交错的油灯中安然入睡。于是拉下蚊帐,让自己暂时与世隔绝,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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