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儿乖
我家院子里有一窝黄鼠狼,它们是我曾祖父那个时候就住在院子里的,算下来至今已有一百年了。
曾祖父从不打杀黄鼠狼,还给它们取了一个奇怪的名字:黄儿乖。因为家境殷实,他每天要喂黄鼠狼们吃鸡,那群黄儿乖果然很乖,也不捣乱,让我家平平安安渡过了一百年。
到了现在,我们仍称它们黄儿乖,家道中落,于是它们很少吃到鸡了,我们吃什么它们就吃什么。每天我们家人在院子里做事或者闲聊,它们就在草丛里钻来钻去。有时候猫会因为抢吃老鼠跟它们打架,它们太多,猫打不赢,只能跑,搞得院子里扑簌簌闹咋咋的。
一天早晨,我在院子里漱口,从外面跑进来两只黄鼠狼,在我面前站起身子,两手作揖似的,眼神仓皇失措。我知道坏了,出事了,放下杯子就往外跑,在一家人的门口看见一个夹鼠板上夹住了被我称为黄镖的老黄鼠狼。
它看见我来了,原本绝望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我连忙取开夹子,把它捧到怀里说:黄镖,我告诉过你几百次了,不要乱跑不要乱跑,你就是不听,看哇,活该自己倒霉,我看看腿断没有……
黄镖养了一个月的伤,可以跑了,但毕竟还是伤了腿骨,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再也不像从前那只速度如“飞镖”一样的黄鼠狼了。
过了一段时间,我家就天天莫名出现花生,鸡蛋,馒头,饺子,甚至筷子,盘子。都是黄镖领着黄儿乖们从街坊邻居家里偷来的。有一次刚巧一位邻居来串门,发现了他家的酒杯,还好他相信我们的解释,否则这事就闹大了,我家岂不成了贼窝?
我很生气,让黄镖收手,可它依然故我,完全把偷东西回来献宝当成了乐趣。这样越演越烈,它们开始偷钱了,有时一元,有时好几张,我开始害怕了,我说黄镖你再不停手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我家可从来没有出过贼。
可是黄镖并没有收手,我盛怒之下一时冲动,把它打死了。
黄镖死后,黄儿乖们都逃回墙根的窝,不愿出来。院子里变得很冷清,那情形让我十分难过。
接连好几天它们都没有动静,我心想:饿不死也得渴死,我看你们耍脾气能耍多久!
到了第十天,我无意中瞅见那洞口跑出一只老鼠,这才慌里慌张去看,发现黄儿乖们早就“人去楼空”了。
我怅然若失了很久,后悔自己把黄镖拿来“杀鸡给猴看”,它是在报恩,像个淘气的小孩子,哪里能懂大人的道德礼仪?
就这样过去几个月,我总是会听见有人说某某家里打死一只黄鼠狼。每每听到这种消息,我心里就特别难受,就像我家的孩子被人打死了似的。
有天傍晚,我们在厨房包饺子,听见屋顶上往下扔石头,猫在上面惨叫了一声,那声音特别熟悉,就是跟黄鼠狼打架时特有的声音。
我心中一喜,叫道:上面是不是黄儿乖?
听见一群碎爪子声音在上面跑来跑去,可就是不下来。
我说:我把黄镖埋在你们窝前面了,是我不对,我太恶了,以后一定改!
屋顶上的东西还是不下来。
我又说:是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啦,总是被人撵?下来吧,别躲了,我不骂你们,回你们的窝去吧。
说完,我在它们的窝边放了一只我们晚上准备吃的熟鸡,就回屋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看见草丛里露出一群黄儿乖的小脑袋,顿时眼睛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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