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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7月26日上映,截至今天票房过了33亿,创造了新的国产动画片票房记录。
1979年,建国30周年,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拍摄了动画片《哪吒闹海》,为国庆献礼。《哪吒闹海》1980年获第三届电影百花奖最佳美术片奖,是第一部入选戛纳影展的华语动画片。
动画《哪吒闹海》中塑造的哪吒形象倍受中国人喜欢,之后多年,又通过杨柳青年画的形式传编了中华大地。
当年《哪吒闹海》的美术总设计师是张仃,张仃是国徽设计者之一。
我小时候喜欢画画,而画得最多的就是《哪吒闹海》版的哪吒,也可以说是张仃设计的哪吒开启了我的美术人生,并成为了我谋生的手段。
人生有的时候会有很多机缘巧合,到珠海之后结识了中国国画院副院长林敏先生,并为他办了三次画展,林敏是张仃的学生。
按现在33亿票房计算,观影者也就一亿多人,高票房带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哪吒故里”之争。
四川宜宾、四川江油、天津河西区、浙江宁波、河南南阳等地纷纷自称是“哪吒故里”。
1979年,中国人口9亿7千5百万,看过《哪吒闹海》的人最少有8亿人,而观影人次一定超十几亿,当年我就看了三遍。
那个时候,中国有一支庞大的电影放映队伍,基本上是有多少年公社(乡、镇)就有多少个农村电影放映队。电影以小队(屯)为单位放映,立两根木杆子拉一块白布的露天电影是多少人美好的记忆。
可以说,现在没有一部电影的观影人次能超过那个年代的任意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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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哪吒闹海》的主题是反抗,小哪吒不畏强权,向东海龙王父子开战,惩恶扬善,为保护一方百姓宁愿牺牲。
这种悲情的个人英雄主义影响了几代中国人。
当年《哪吒闹海》的上演是有形象基础的,那就是同样表现反抗精神的动画片《大闹天宫》。《大闹天宫》被认为是中国动画史上的丰碑之作。
《大闹天宫》是上海美术制片厂1961年到1964年拍摄的,敢于挑战最高权力的玉皇大帝是电影的主题。在《大闹天宫》的电影里哪吒是权力的保护者,是孙悟空的手下败将。之后进入10年动乱,敢把皇帝拉下马的非理性革命精神演绎到了极致。
1979年是改革开放的第一年,中华大地百废待兴,《哪吒闹海》表达的爱民思想反映了当时的社会思潮。这是对《大闹天宫》非理性革命精神的否定,孙悟空大闹天宫的目的就是造反,不用有太多理由。《哪吒闹海》中的哪吒闹海是有原因的,是为民除害,让天下百姓风调雨顺。
几千年来,风调雨顺是中国这个农耕文明国家永远的追求,在经历了《大闹天宫》的动荡之后,中华民族重新回归理性。《哪吒闹海》表达了改革开放初年的政治诉求——执政爱民,造福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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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建国70周年,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讲述了哪吒虽“生而为魔”却“逆天而行斗到底”的成长经历的故事,提出了“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个人反抗。
当年作为国有的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在创作《大闹天宫》和《哪吒闹海》时都是有政治思考的。
当年《大闹天宫》拍了上下两集,上集1961年上映,在国内引起轰动。1964年,下集拍摄完成后由于文艺政策的变化,影片的全本没能够上映。文革开始后,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动画片遭到多方批判,《大闹天宫》被说成“借古讽今”,创作人员纷纷被下放到五七干校劳改。但这种大闹之风却没有在文革中消灭,直到1978年全本的《大闹天宫》终于得以上映,上映的场面是“火得不能再火”,并且延伸至海外。
同时期也应运而生了《哪吒闹海》。
《哪吒闹海》也面临着改编问题,要在它所处的时代肩负政治意义。龙王被改为万恶的妖怪,哪吒屠龙是伸张正义,李靖被改为更加懦弱无能的投降派。哪吒孤身一人要对抗强大的龙王,连他家人都站在敌人那一边,最后哪吒终于自刎,成为了悲情英雄。
而《哪吒之魔童降世》改编之后所表达的反抗是另一种反抗,不再是《大闹天宫》和《哪吒闹海》对固有体系架构的反抗,而是对出身的反抗。
这种个人反抗带有社会性,也就是现代社会好像带有了新的传统性。
这个传统性不再是体系架构的延续,而是出身和血统。就是我们平时挂在嘴边的各种“二代”。
作为商业片的《哪吒之魔童降世》自然没有政治诉求的考量,但它不可能不受这个时代的影响,自然会烙上时代的印记,那就是对现代社会出身论和血统论的反抗。这种对命运的抗争来自自我反抗,从这个意义上讲,所反抗的目标是自己。
这种反抗有个人奋斗的意思,更有我奋斗我成功的成功学理念。
个人奋斗是成功的一个前提,但这个前提是要建立在社会大前提基础上的,没有社会大前提,个人奋斗的结果只能是老舍笔下的骆驼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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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争哪吒故里,听了我点可笑。为了蹭热点,各地官方纷纷出来声明自己是哪吒故里。
这种事在中国发生多年了,从黄帝故里到老子故里,从西施故里到慈禧故里,主要原因是地方政府的政绩诉求。
其实,这些神话人物、历史人物的故里在哪儿都无所谓,它可以随便在哪一个地方。
四川宜宾市翠屏山有个道观叫哪吒行宫,说是哪吒显化神显灵的地方,所以宜宾说它是哪吒故里。
四川江油市又名陈塘关,李靖是陈塘总兵,所以江油市说,这里才是哪吒的出生地。并且,江油市还有个乾元山金光洞道观,是太乙真人修行的地方,也是哪吒重塑莲花身的地方,自然名正言顺地是哪吒故里。
河南南阳市说陈塘关位于今南阳西峡县丁河镇奎文村附近,丁河镇还有两座哪吒庙,所以他这里才是哪吒故里。
这三个地方的说法都有一个问题,和东海龙王不能自洽。
天津市说,天津市河西区陈塘庄才是传中哪吒父亲李靖曾镇守的陈塘关,原来也一直这样认为,陈塘关就在天津,并且还有海,还是东边的海,天津才是哪吒故里。
天津这样说,浙江宁波就不干了,你那儿叫渤海,我这才是东海,我们这儿才是哪吒故里。
这些年的名人故里之争反映的是地方政府GDP焦虑症和对名人效应的崇尚,而另一方面名人故里之争反映的是对血统论、正统论的认可。
这恰恰是电影所要反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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