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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2008年一个偶然的机会进入了古玩市场。
说是偶然,也有很多必然。
那个时候对紫砂壶的喜欢到了非理性的痴迷程度,见了就喜欢。但总买又很费钱,需要资金的支撑才能玩下去,所以才想以玩养玩,到古玩城开店。
那是2008年的这个时候,算起来11年了。
最开始没当回事,小店的使用面积也就10平方,一个月的租金是800多,算上水电也就1000出头。所以,没事才去,有事就关门,即使一个月去几天时候,挣出店租出不是问题。
最好的一天生意是在2009年,一天卖了2万多块钱,买家后来成了我的哥们。
那时候古玩城里没有几个人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感觉我挺神秘;我也很少和古玩城里的人接触,觉得他们也挺神秘。
最早认识的两个古玩城里的朋友是做翡翠生意的,接触了一段时间我感觉有点吓人,因为在他们眼里十万以下都不是钱,叫小五、中五、大五,万元价位的翡翠也就是平常货,千元级的是垃圾货。
对于我一个做广告的人来说,这种价位颠覆了我的价值观。我当时在珠海同行里收费算是高的。当然,我指的是个体户类型的小广告店,我们出去吹牛都叫广告公司。收设计费是当时我这类同行里很少有的,但我收。印刷品以A4纸为单位,一页300元,产品摄影一张180元,形象广告最低收费一幅200,如有施工、安装可免设计费,一套VI(企业标识系统)18000元。
我的同行朋友都说我抢钱,但我到了古玩城之后,这才发现,我们这些广告人就是要饭的,人家随便一件东西都有可能是我们一辈子挣不来的钱。
有一次,在一家店里,看他们对着一个彩色的玻璃珠看,最后以18000元成交。
我想这可比我设计一个LOGO容易多了,人家说这是唐代的琉璃珠,这个价格是个捡漏价,我当有点晕的感觉。
后来,我店的隔壁来了个甘肃的小伙子,开了一家卖和田玉的店,店里的地上摆了三块大石头,表面看黑不黑、黄不黄、红不红的那种,还天天往上面抹油。
有一天,来了几个人,看样子像大款,买走了一块石头,让我帮忙往楼下搬。大石头放进了一辆奔驰越野车里。
大款和甘肃小伙子说,剩下的50万明天打给你。
甘肃小伙子面无表情地说,没问题。
我有点傻,感觉自己有点耳鸣,就问甘肃小伙子,卖了多少钱。
甘肃小伙子说,没卖上价,才120万。
从此,我开始重新认识生活在古玩城里的这些人,发现,钱在这里就不是钱。
2
到了2014年的时候,我算是古玩城里的老人了,但我不算做古玩生意的,我是古玩城里的广告人,是广告业里的古玩商。
因为书比古玩行的人多读了点,大家就喜欢让我看真假,特别是字画、紫砂壶、瓷器。
到了2016年,大家突然感觉这行不行了,“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神话被打破。
回头一算,从2010年开始,生意就已经不好了,有一种被温水煮青蛙的感觉,到了2016年大家感觉到痛了,其实已经要死了。这个时候我的店租已涨到2500多,是2008年的三倍。
这个时候,当年卖和田玉的小伙子已经不做这行了,有一天找我设计名片,我一看是某某房地产开发公司。他卖完石头用70万在珠海和中山的结合部坦洲镇买了套房子,3000多一平方,到2016年也刚好翻了三倍多,2016年卖了200多万。
从2016年开始,古玩城开始有商家退场,博古架、珠宝柜台成了没有人要的垃圾。
大家说,这到底怎么了,做了20多年的生意一下子就完了。
那时候说的20年前是1996年,中国的艺术品收藏市场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火爆的。
2016年,我隔壁来了一个河南的小伙子,做古玩的。
我问他,怎么干这行。
他说,喜欢!
能看出来,他是喜欢,平时总看些古玩方面的书,上网听马未都讲课。
到了2018年,河南小伙子有点坐不住了,因为没生意。
我说,不行就撤吧,这行不行了!
他非常惊讶地看着我,带有一点怒气地对我说,怎么能说这行不行了呢?是我们自己做得不好。
2019年春节前一个多月,河南小伙子就不见了,我以为他回家过年了,过了年之后快两个月才来。
来了之后,又买了几个新的博古架,把店重新布置了一番,在很显眼的地方挂了一张18吋的照片,是他和马未都的合影。
我说,你去北京了?
他说,是的,去学习学习,收获很大。
我说,你去马未都的观复博物馆了?
他说,人家马先生才是真正的收藏家。
我边看照片边说,那是,那是。
以我这个玩了20多年Photoshop的专业眼光看,他和马未都的合影是真的,不是PS的。
我说,马未都是你说什么了?
他说,马先生说要素养,这样才能把生意做好。
我说,马未都有没有说,没有市场了?
他说,没有,马先生说,自古就有这一行,市场不会没。
我说,不是市场没有了,是经济不好了,古玩行第一个受冲击。因为这些东西是最没有用的值钱东西,它在经济这个金字塔的塔尖上,一有风吹草动,最先受影响的就是这一行。
他很自信地说,不可能,生意还得靠自己。
到了今年的6月份,河南小伙子开始学拉二胡,我天天能听到那种跑调儿的吱吱哑哑里冒出来的凄凉。
前天,河南小伙子撤场了。他坐在一堆中华烟箱子装的古董旁有些伤感,说,都是自己没能耐,把生意做成这个样子。
听了他说的话,我有点气,问他,有生意好的吗?
他想了想说,还是有好的,是我自己不行。
我说,不是你自己的事儿,是大环境不行了,没市场了,你还年轻,去干点什么都行。
他说,50多了,又没技术,又能干啥呢?
我说,啥?你50多了?
他说,是啊,68年的。
我说,原来你比我大,长得太年轻了。
昨天下午,见了我当年最早认识的卖翡翠哥们,几年下来,翡翠价格一路走低,原来的货拿在了高点上,生意也维持不下去了,他也说,都是自己没能耐。
我说,我最不愿意听的就是这句话。
覆巢之下无完卵,何必自贬无能呢?
其实,社会上这样的人非常多,每到这个时候我就说,看看《骆驼祥子》,小说看不懂,电影也行。
他们说,那是旧社会。
我只能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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