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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五,习俗是破五,把过年的一些规矩都破掉,回归到正常,因为年马上过完了。
而破的方式各有不同,有打扫卫生的、有放鞭炮的,我老家的一种方式是初五早上吃饺子,但一定要煮破两个,这就代表破了,不破不立。也等于把这几天不好的事情都破坏掉了,以后一年的日子就好了。
不破不立是中国文化很最要的一部分,可以说是一种思想。
这种思想使中国社会在历史的进程中,在保持传统、对现时进行今不如昔的批判的同时又要进行与时俱进的改革,虽然中国古代大的改革成功的少失败的多,多数以革命告终,但整个社会还是在与时代一起前进的,出现大时段倒退的时候很少。
与不破不立相对应的还有舍得。
不破不立是针对大规矩、大方向而言的,是出于公共利益的考虑;而舍得多指个人利益,有舍才有得,不舍就不得。
对于公共利益有的时候是不能做舍孩子套狼的选择的,因为谁家的孩子都是孩子。但个人就不一样了,舍与得都是自我选择,孩子也是自己家的孩子,喜欢冒险套狼也可以。
舍得、不舍不得这种思想的社会积极意义在于,以一种诱惑或叫轻恐吓的方式让富人做好事、善事,如果你相信不舍就不得这个道理。当然,有的富人是不信这一套的,说啥都不舍、铁公鸡一毛不拨,结果是在出现家庭变故或社会转型、改朝换代的时候被社会或者是制度,甚至是穷人打劫,最后变得一无所有,就应验了不舍不得道理。
其实,不舍不得思想的本质是保护富人,就和美国社会富人都慈善是一样的,怕穷人太多了造反。
不过,社会在宣传舍得的时候,你不能搞全民化,不能向穷人宣传,他自己用的都不够,你还叫他舍啥。但非常不幸的是,我们喜欢搞这一套,越穷人越捐款,越要舍得,好像真的舍了就能得。舍完了是得了,得到了表扬,这就是忽悠。都不是割韭菜,是刮地皮。
所以,舍得的社会意义,就是不指投入产出的经济行为,而是道德指向的应该是社会上层,而不是社会下层,更不能是上层指着下层说,你们要懂得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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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破不立,不舍不得,由这两个意思破五还衍生出了更一个意思叫送穷或赶穷,就是把穷送走,把穷赶走。
可以说,民间风俗里都带了很多底层社会的心酸。
全世界人都笑话中国人、也怕中国人的一点就是中国人太喜欢钱了,要钱不要命,好像这是中国人的遗传基因决定。其实是,它不是生理基因,是社会基因。
中国的社会结构从秦始皇之后就一直比较稳定,无论是统一还是分裂,还是李赵朱钱谁来坐皇帝,社会结构一直分三层。
就是吃税收的上层,也叫官;交税的下层,也叫民;中间夹着一点和吃税收的官勾结不交税、或少交税、也不吃税的地主阶层。
这种结构的结果是,吃税的、不交税的、少交税的是富人,交税的是穷人。富人的内部结构会发生变化,你上他下,而大部分的穷人不怎么太变,永远在底层,除非你家祖坟冒青烟。
虽然科举制度提供了上升通道,但那也基本上是针对富人的,就是给吃税的官人和不送税、少交税的富人准备的。何况科举从唐起就制订了优惠条件,举人以上就基本免除了家族的徭役和部分税收。一个最直接的现象就是有的大家族总出举人、进士,让穷人羡慕不已,而穷人家世代都没出过。虽然说富不过三,但我们看到更多的是穷可超九。
让穷人把身翻,你想想这种煽动力会有多大,所以没必要讨论新旧革命成败的原因。
穷人难翻身,这就让穷人一生出来就对穷就有先天的恐惧,只要有挣钱的机会就想拼命,以命一搏也不算什么。
这种官富民穷、国强民弱的社会现象就让民间百姓对穷非常厌恶,总想清除它、扫除它、送走它、赶走它,大年初五就是这样一个日子,叫送穷神,也叫赶五穷,也叫赶五鬼,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
今天大扫除、扫墙、扫棚、扫院子都是为了扫穷。
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现象,我小时候生活的农村确实有一些很穷的人家巨干净。土屋地都扫出了坑,并且还有一点东西就扫,确实是时时刻刻想把这个穷字扫走,可惜穷不是一个字,它是中国社会结构中的一个必然现象。
大年初五放鞭炮也是一样,就是要把穷鬼给崩走,都是民间社会这些穷人们的无奈之举。所以,人们才对新社会抱了那么大的希望,对新有那么强烈的要求,以至于成了价值观。
新是中国人的价值观,新比旧好。这也是中国人为什么这么快就接受互联网的原由,一是互联网去中心化,更主要的是互联网上天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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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扫穷、送穷、赶穷的习俗也演化出了一些旧社会的劣习,最有代表性就的就是把妇女当成穷的根源。
初五这天,男人和孩子用扫把把老婆往门外扫。有的妇女不在乎,那是家里有地位、有钱的,当演戏,全家玩得还很欢乐,这就说明富裕是平等的基础。穷的人家就不行了,真把妇女当扫把星、穷娘们,一家人把妇女一路扫到院外,女人坐在院外哭,也有女人真认为自己是扫把星。这时男人在院里骂,大过年的你还哭丧,快回来煮饺子。
我为什么有这样的体验呢?
我太奶奶和我爷爷就把我奶奶当这样的角色。
我们家原来是地主,是属于富的那层。穷的原因是到了我太爷爷这辈,他把家产都赌光了,亲生闺女都输给了人家,就像余华小说《活着》里的那个福贵,解放了我家成了贫农。
虽然没有挨斗,但日子一不好过的时候,我太奶奶和我爷爷就把穷的原因就会往我奶奶身上赖,说是因为我奶奶来了这个家,这个家才穷了。如果这样说,我奶奶应该是这个家的大恩人,因为穷了,解放后就光荣了,我爷爷还抗美援朝当兵、入了党,家族身份就和平常人家不一样了。
有了送穷、赶穷之后,就有了新想法,那就是接财神。
民间传说正月初五是财神的生日,这天财神爷降生。不知道是不是每年都生小财神,所以一定要接,万一接到自己家来,那就发了。
反正过年的主要一个活动就是迎财神、接财神,从大年三十到初五,哪天都有财神,说明啥?
人们穷怕了,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由来已久。
这就是中国文化,文化不是空的,最后要落到一个实际点上,对于中国人来说就叫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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