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旅
文/雪落长河(江苏淮安)
1.
我现在的这颗心,是它自个儿、一点一点、重新长出来的。我以前的那颗心,它早被人一次性给挖走了。
挖心,是很疼、很疼的,可我万没想到,长心,竟比挖心还要疼。
为了能继续活,我随手抓了一大坨绝望和伤悲填进了胸口。我咬着牙,让它长出了我的两个心房来。我清晰地记得,当时的这个铜人,满脸是铅一样的泪行、铅一样的泪行。
后来,我的身体出现了剧烈的排异反应,于是,大量的眷恋和不舍,又被超剂量地注入到了我的体内。我生不如死,一直就不能停止用药。为了她,为了她在寒风中的哆嗦,为了那份永远都无果的爱,我反复不断地从三生石前,一路哀歌到奈何桥畔。
我的手,当时还不能拿开,因为我还没给自己长出一块瓣膜来。我神魂颠倒,不由自主,于是我又用热烈和牵挂来起搏了自己。我天天想她,每天都在72小时以上!我自己给自己定罪,自己给自己判刑,就连前世的业、今生的错,都成了我发配自己的理由。
真正的爱一个人,就要同时爱她的呼吸和叹息,优点和缺点。于是,我开始嫌弃自己,嫌弃自己的心量太窄、太小。我反复不断地给心脏扩容,褪去了一层皮,便长出了一层心,褪去了一层皮,便长出了一层心。我的疼痛,只有真正分娩过的女人,才能真正真真切切的理解、体会。我褪去了狭隘,长出了大度;褪去了计较,长出了宽容。我在阴阳两界里来来回回的行走,来来回回的彳亍,所经历的,既是一次次爱的炼狱,也是一次次爱的重生。
我以前的那颗心,它早没了。我……现在的……这颗心,是它自个儿……重新……长出来的,它……差不多……用了我……整整……25年的时间……
2.
期待来生:一出世,便能够过上够过的生活,没有童年的寒冷和饥饿,没有少年的抑郁和悲伤,更没有青春时期的局促和难堪。
期待来生:一开蒙,我便能接受到爱的教育,没有阿修罗、紧那罗和拘尸罗,也没有夜叉和大鬼王。我企盼,公义,从不被践踏,道德,从不被凌迟。
期待来生:在爱情与爱情的给予和交换之间,没有贫穷和富裕的阻隔,没有城市和乡村的禁锢,没有地位和地位的壁垒。任何人,都能从偶遇或者友谊的河汊里,轻盈而又轻快地划出一叶爱的小船来。
期待来生:在我第999次回首之后,我便触电似的一阵子惊悚。之后,我的血液便开始沸腾、膨胀。我变得特别的心灵手巧,特别的聪明伶俐。我让羞怯和矜持无路可走,让回避和拒绝甘愿臣服。指缝间的泪河,一次一次,原谅了我累生累世的过错。渡尽劫波的我们,终于在一起过了一辈子,贴心得就像一个人,一个人。我的佛缘和慧根,还一点一点,置换掉了她的凡胎和妄骨,她不再分别、执着,贡高我慢。等我们的儿女都被培养成人之后,我们还一起做了比丘和比丘尼。
期待来生:在我成了比丘之后不久,我便般若大增,慧根猛长。累生累世,我所读过的佛典,都被我一下子回忆了出来。在那个nG时代,我终于有机会,对着一群僧众、对着全部地球人、对着宇宙内外的一切有情众生,宣讲起了我心中仰慕已久的佛法。我阐幽释微,口吐莲花,终于成了人所共仰的一代宗师。
3.
孟婆汤已经失效,因为我已经研制出了解药。我愿意分一半给你,只盼你下辈子别犯了迷糊。我可能先你几年死去,可我就站在奈何桥头等你。请把我的泪珠全部藏好,那可是我心底里最深情的期待:为我蓄一次长发吧,用五彩将它染过,下辈子我一定早早的就去守候,手里头就拿着你给我的信物。
孟婆汤已经没用,因为我已经熬出了解药。我愿意分许多给你,只求你下辈子别犯了迷糊。我可能早你几年离去,可我就坐在奈何桥边等你。请把我的叹息全都藏好,那可是我心底里最深情的呼唤:为我蓄一次长发吧,用五彩将它染过,下辈子我一定早早的就去守候,手里头就拿着你给我的信物……
2019/11/01―― 2019/11/07
写于申城杨浦公园长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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