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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上午还是阴天,天上还张贴着湿漉漉、晕染墨色的宣纸,只是天际中隐隐有些亮堂堂渗出来,就光着头去了灵湖走路,果然不一会儿,雨就落下来了。
湖边有几桩亭子,柱子上涂着纯度很高的油漆,像公园里爬满了健壮老爷子的健身器械,另几个已经有人,选了一个空的进去,一进去,雨就开始大起来,淅淅沥沥包裹住亭子,仿佛在你进门之后,谎言的帷幕在身后厚重地拉上。
亭子临水,探出湖边,小小栈道两边水草丰茂,是有一些轻微的风,和和气气跟雨滴轻舞,落到平静的湖面上,水波不兴,漾开来的点点涟漪,像一群拥挤的人们不断张口呼吸。
拿下耳机站在水的边上,空气柔软绵密,灰白相间的鸟儿像沉默的哲学家一样从容滑过,身体石块一样纹丝不动,舒张着翅膀,间或漫不经心地上下扇动几下,在空气中划出通道,梭形的身躯仅凭惯性就可以在里头滑行。
除此之外,它只是在飞过我眼前乜斜了我一眼,对我怪叫了一声打个招呼,声音是欧美流行的那种烟嗓,苍茫而沙砾,英雄而气短,仿佛宿醉后有气无力的老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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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燕子和麻雀,身体像无助的子弹一样弹射,飞行的抛物线快要到底就迅速拍三四下翅膀,像急不可耐的少年,又像新纳了一房的西门庆,急急冲向前方。
如同是一种笼聚,情绪很久没有被雨逼住,在这样一种简短的洞穴空间,和自然一起,仿佛亘古之前一头出洞觅食的类人猿,不过他们还没亭子,那么就像苏东坡和范仲淹好了,或者是湖边烟柳中的雨霖铃,在这样漫天迷蒙的天地间,看见自己。
照例很有些古意了,是竹杖芒鞋轻胜马,还是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要么无语凝噎争忍不相寻,甚至是特么东临沧海。我像一个手足无措的新学徒一样看着一堆相关情绪材料不知作何用。这些都是别人的情绪,王尔德说不要想去做别人,因为每一个别人都有人做了,大多数时候,你只能观看自己,而在烟波寥寥,远山青黛的灵湖,在这个雨跳如珠的上午,漫无边际中寻不见喘息的锚,甚至没有一根手中探的长蒿,一探深浅。
雨拉扯着天上阴暗的云一同坠入凡尘,天上那些厚重的阴郁就渐渐薄了,天色仿佛心情一样又暂时亮起,最薄那里,竟还隐约透露一小抹明净的蓝,仿佛岩皮里磨出的宝石。
灵湖的雨滴轻跳,掉落水面点出一小圈涟漪,水面热烈地欢迎,赏给雨滴一粒跳在涟漪中央最后的珍珠,然后就将她们拥抱在怀里,旋即无影无踪。
小时候听过一个童话,在坠落的过程中,有时候相邻的雨点会聊天:
“你好,你说我们会去哪里呢?”
“不知道啊,我想去水里,因为熟悉。”
“我想去泥土里,听说那里有花朵的种子等着我们去。”
“我想去火里,嗤地一声,我又能回去天上当云彩。”
然后“啪”地一声,
她们都摔进了大卫的手机屏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