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暖鸟声碎
文/长弓(山西)
曾几何时,我所生活的这座古城,终日灰雾蒙蒙。既不见蓝天白云,也听不到鸟儿的啼鸣。一辆辆公共汽车飘落众多男男女女的霓裳艳影,但惟独缺少羽毛的亮丽。楼群耸立,街巷如织,人流匆匆。我看到了城市的拥挤、无奈和虚空。在城市厚厚的物欲下面,我看到树的影子在楼群间游移。其裸露的根——这些来自乡间流落的脚印,无奈地贴在墙上。鸟儿找不到栖息的树枝,只好在城外飘出的炊烟,攀援其上。
那时,虽然身处春天却听不到鸟鸣,内心总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就像一具空壳在城市间行走。生活沉重,已让人无心赏花观柳。而季节不会因人的迷茫而中止变换和轮回,无限轮回的还有城市的晨昏和喧嚣,以及车流、人流不断的吞吐和蠕动。商品经济时代,功名利禄使人憔悴,灯红酒绿使人萎靡,贪图私利使人唯利是图,更使这个城市愈发显得陈旧、苍老和疲惫。
我的身边,河流瘦得不成样子。河两岸的树丛,失去了应有的色彩和欢乐的叶子。仅有的阳光,照耀着我心中那片越冬的麦地。那些生命的种子、爱情的种子,正在冻土深处酝酿着春天的情绪。
然而近几年,经过连续的环境治理和打响一场场“蓝天保卫战”,古城的空气质量和生活环境有了极大的改观。天变蓝了,水变绿了,从晨到昏,从春到秋,古城的上空,还能传来一阵阵悦耳的鸟鸣。
这时节,我看到那些如潮的人流,都会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惊喜地站在古城的某个路边,聆听这些久违的令人欢欣的鸟鸣。
这些鸟鸣,先是几个,后是一群,宛若妙不可言的天籁由远及近,但见一群鸟儿不徐不疾、浩浩荡荡地飞临城市的上空。待这群鸟飞抵我头顶时,我扬着脖子,热切的目光追逐着这些飞翔着的鸟儿,禁不住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渴望;渴望这么一大群鸟儿,能像晶莹透明的雨珠从天空中落下来,落在我身畔绿意浓浓的草坪上,在我惊喜的注视中叽叽喳喳地跳跃、觅食,我甚至希望其中的几只,能落在我的肩膀或摊开的掌心上,我会因此感到无比的快乐与欢心。
我知道,也许用不了多久,经过这些鸟声的呢喃和几场春雨的滋润,古城的春天就会花红柳绿地蔓延开来。于是,就如杜荀鹤说:“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于是,就如谢灵运说:“池塘生绿草,园柳变鸣禽”;于是,就如孟浩然说:“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从瑟瑟寒风到料峭春寒,从小草吐绿到杂树生花,这些鸟在城市的上空掠过,其状如钟磬、如笙篁,或如呼啸的子弹,瞬间会穿过耳鼓击中城市所有人的内心。
为此,我曾大胆地去猜想:这些鸟鸣,该是春天跌落枝头的一组组词、一首首歌,鸟鸣过后,便是蝶恋花,便是燕衔泥,便是犁铧的闪亮,便是采茶煮春碧。细雨霏霏中,撕去一张陈年的旧节气,就会揭开一页新的春天。
于是,从听到第一声鸟鸣开始,我就觉得自己从此之后,不再惶惑于终日的沉寂与孤单,而是情不自禁地想把自己也变成一只高飞的鸟儿,那迎风招展、上下翻飞的身姿,要多好看就有多好看,要多美丽就能有多美丽。
那夜,我做了一个奇特而又神奇的梦。我梦见自己追随一大群五彩缤纷的鸟儿,一路欢叫着飞过高山、飞过田野、飞过城市的上空,向着夕阳落山的方向飞去,整个鸟群都被染成了一团跳跃升腾的火焰,飞着飞着,瞬间就没入一片五彩斑斓的晚霞之中。
【作者简介】长弓,男,本名张安全,山西省作家协会、中国散文诗学会、中国散文家协会、中铁文协、太原市作家协会会员。曾在《工人日报》《山西日报》《人民铁道报》《山西工人报》以及《中国散文诗》《散文诗世界》《中国铁路文学》《山西工运》《鸭绿江》《乡土文学》等报刊发表作品。多次参加全国或省部级文学大赛和创作笔会,有作品入选《华夏散文诗选萃》《太原散文选》等丛书,本人名录被收入《中国现当代散文诗作家大辞典》及《山西作家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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