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文学传统里,美人如花,花似美人,似乎是一个永恒的主题。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诗经》以娇艳桃花喻美丽新娘。
“美人如花隔云端”。李白之名句,表面讲美人可望而不可得,实质是表达其理想不可达之苦闷。
清人张潮之《幽梦影》,哲思妙语迭出,警句格言不断,颇喜读之。其中几段关于美人与花的妙论,颇可解颐。录之于下:
如“蝶为才子之化身,花乃美人之别号”。又如“以爱花之心爱美人,则领略自饶别趣;以爱美人之心爱花,则护惜倍有深情”。再如“美人之胜于花者解语也,花之胜于美人者生香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香而取解语也。”当然,有人不一定同意“舍生香而取解语”,比如“梅妻鹤子”之奉化人林和靖。
在《红楼梦》之中,以花名隐喻人物之性格命运的技巧,更是运用得炉火纯青。如“寿怡红群芳开夜宴”这一回,标题就是以“群芳”称众女儿,用“艳冠群芳”之牡丹喻宝钗,以“瑶池仙品”之红杏喻探春,而李纨是“竹篱茅舍自甘心”之老梅,湘云是“只恐夜深花睡去”之海棠,而黛玉则是“风露清愁”之木芙蓉,还以“桃红又是一年春”预示袭人之命运,都是极其妥帖的。
同样的例子,在国外亦然。如果您今天漫步在意大利街头,也许会看到许多女性手中拿着一枝金灿灿的银荆(Acacia dealbata)。在1946年“二战”刚刚结束之际,“意大利妇女联合会”选择此花来代表其三八妇女节。因为银荆不畏严寒,勇敢绽放于冬去春来之际的三月初,而且此花花样柔美,金黄雅致,则代表着意大利妇女之美丽与活力。在意大利西北部利古里亚大区(Liguria)的皮耶维·利古雷(Pieve ligure)小镇,更有特地为银荆花举办的银荆花节。
银荆,又名金合欢,豆科金合欢属植物,原产澳大利亚,现广泛运用于世界各地园林之中。此处之“银”,与花无关,指的是其新生小枝及嫩叶叶背布满白色绒毛,看起来似乎被了一层银霜,但银荆之“荆”,不知何解?难道像我们中国一样,以“拙荆”来谦称自己的夫人?另外,银荆还有鱼骨槐、鱼骨松之别名,“鱼骨”是指其二回羽状复叶之结构,从背面看好似白色鱼骨,“槐”指其近似羽状复叶,“松”喻其四季常青。
银荆之熟悉起来,中间颇为曲折。早年住在江东时候,曾在儿童公园跳跳蛙附近第一次看到植物。后来辗转搬迁至鄞州中心区,已是十几年以后了。有次中午饭后散步走过鄞州艺术中心东侧河边,看到几棵叶子与众不同的大树,夹杂在遮天蔽日的香樟和乐昌含笑之间,植株高大遒劲,叶子似合欢又细,常年细叶青青,树高,又无花,一直弄不清楚是啥树。
今年二月下旬某天,再次路过此处,忽然看到高高的树上居然绽放出大片大片金黄色的花朵,花序之上的小花,与合欢之扇面般的花型不一样,是一个个黄色小绒球,就如同含羞草花的黄色版。观其气势,有点像南方的台湾相思,但小叶似乎又没有台湾相思那么宽且大,也没有听说宁波有台湾相思引种。后来请教园林大咖庄主先生,他说是他在2001年引进的金合欢,按照这个名字查下去,才查出正式中文名是银荆。看到银荆两个字,才想起曾在儿童公园认过这种树。
在1978出版的《中国主要树种造林技术》一书中,已有银荆的记载,说明此树在中国的引进已超过四十年。就鄞州中心区及老江东这些银荆树来看,生长状况并不太好。矮柳桥边这一株,枯了不少枝条。而艺术中心区东侧那几株,还有两株似乎不会开花。不管引种什么植物,性状的稳定性观察,还是需要做一些持续跟踪的。据庄主讲,此树生长速度太快,易生病虫害,现在运用不多了。从意大利或南方的银荆图片来看,大多花开满树,一片金黄,十分壮观。中国植物志记载,云南、广西、福建有引种,也许热带或地中海附近更适于银荆的生长。
在江南的当下,如果要选一种本土鲜花送给今天过节的女神们,我以为非二乔玉兰莫属,颜色淡粉,花开一树,中无叶杂,光彩照人,而其名字之中的“二乔”,本来就是以三国之大乔小乔来比喻此花之美丽,无论从花名还是花色来看,真是献给女神们的最好代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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