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知我欲山行,吹断檐间积雨声。
岭上晴云披絮帽,树头初日挂铜钲。
野桃含笑竹篱短,溪柳自摇沙水清。
西崦人家应最乐,煮芹烧笋饷春耕。
东坡先生这首《新城道中》,当下时节读来,最应景不过了。上周,连雨初晴,白云蓝天,苦雨已久的花儿们,一鼓作气争相绽放,城里城外,姹紫嫣红,春光一片,人意山光,皆有喜态。
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离开城市,去山野之中看草木生发,感受自然律动,是这个季节最美好的事情了。周六清晨,三两好友,相约去刷山。自亭下湖而进,在山路之间盘旋而上,往四明山深处的一个古老村落开去。
刷山之乐,不只在山间,路上亦有许多惊喜。方过董村,远远望见一株高大健壮的玉兰树,“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亭亭玉立站在崖下路边,似乎等着我们来欣赏。脑海里立刻回想起席慕蓉的《一棵开花的树》。我们也“慎重”地停好车,围着它各种角度欣赏。乡野的玉兰,生在大山之间,与逼仄于钢筋森林之中的城中同类相比,自有一种潇洒脱尘的清新气质。
转过一个山头,路边裸露的黄土坡上,有一小片蒲公英,沐浴在清晨阳光之中,神采奕奕,生机勃勃。城里开黄色野花的,多为黄鹌菜,还有苦苣菜,蒲公英倒是不多见,于是再次停车拍照。窗前同学拍着拍着,忽然看到坡上的鼠麴草正新鲜水嫩,想起童年往事,于是放下相机,开始欢乐采摘,带些鼠麴草回家做青团吃。不仅看春,还要吃春,方为全方位感受春天。
车行山野之间,顺着一树红梅望过去,山岙中藏着一个宁静的小村庄,三五间土屋,高地错落,山民们正在坡上花木地之间辛勤劳动,吊车、卡车忙碌着,一树树红枫将被运出大山,装点远方的城市。山间的檫木,小花枝已经下垂,花到后期了。山鸡椒黄绿一片,花开正好。一树一树野樱花,或白,或粉,在尚未从冬日萧瑟之间完全苏醒的山间特别显眼。
到达目的地,停好车,背上背包,开始我们的草木之旅。顺着曲折的溪边小道行进,溪水清澈晶莹,在石头间欢快地歌唱。刻叶紫堇、黄堇在溪岸边轻轻摇曳。溪流中的石菖蒲,长叶披拂,青翠碧绿,鲜嫩可爱,颇具幽兰之气质。溪水冲石,水花四溅,湿漉漉的石菖蒲,愈加显得郁郁葱葱,水灵娟秀,与巨石、清溪搭在一起,简直绝配,随处都是一幅幅天然盆景小品。
对于草木爱好者来说,同一条溪谷可以刷无数次。季节不同,众多植物的花期也不同,同一株植物的不同阶段,也有不一样的风采,值得人们一再探访。此条溪谷,山水皆美,人迹罕至,原生态保持不错,去年跟着林海伦老师首刷之后,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这里了。前两次是五月和六月去,两次都被山蚂蝗攻击过,但仍然经不住诱惑,趁着山蚂蝗还没出现,赶紧再去摸摸底。
人行大山之间,除了潺潺水声,一片寂静,但我们一点也不觉孤寂,有很多“老朋友”,一路和我们打着招呼。精致秀气的蛇根草,有好几大片长在潮湿的道路边,毛绒绒的管状花朵已经开放了一些。小白碎花的迎春樱桃,已经开到最后了,但也不失其优雅的气质。一小丛云台南星错落有致地散生在路边林下,叶分两股,棒状附属器,佛焰苞檐部内侧带白色条纹的紫色,是辨识它们的几个显著辨识标志。曾在五龙潭第一次认识的大戟科植物山靛,这里居然大片大片分布着,颇有老友重逢之感。
荞麦叶大百合的新叶,肥厚可爱,有着血管脉络一样的叶脉,有些植株还特别健壮。林间远远的还看到不少虾脊兰的大叶片,以及有着箭头一样叶型的淫羊藿,它们的花芽开始长出。紫萼也从地上冒出了尖尖的叶芽,它们开花可能要更晚一些。遇见一棵开花的植物不容易,必须提前熟悉它们的生长阶段,才能估算好时间前去探花,否则一次错过,就得再等一年。
早春开花的樟科植物,除了山鸡椒、檫木熟悉一些,山胡椒、山橿、红果钓樟、红脉钓樟之类,名字容易搞混,花朵外形也很难辨认。这次认清楚了两种,绿色枝条,矮灌丛,黄绿色的花序中间有一个大叶芽的,是山橿。溪边花开盛大的一棵小乔木状同类,又让我犯难了,好在在枝丫当中寻得几枚上年生的干枯叶片,看到那离基三出脉,才敢确定就是红脉钓樟。
蕨类植物里白,因叶片上绿背白而得名,名字听起来像诗仙李白,但没那么浪漫,在群落之中颇为霸道。它们长得密密实实,个子又高,它们可以从地上抽出新枝,也可以从枝上再抽出新枝,在空中牵枝引蔓,所到之处,不给其他草本留出生长空间。
刷山最好有同伴,一则可以互相照应,确保安全,二则多几双眼睛,可以发现更多有趣植物,遇到不认识的,还可以一起讨论。这次刷山,有大咖庄主同行,何其幸也!在他的指引下,回家路上还新认识了两种颜值很高的植物。一是深蓝色的紫草科植物梓木草,是拈花惹草部落黑哥的最爱;另一种是粉红色的芫花,瑞香科植物,先花后叶,颜值颇高。这两种植物就生长在路边,我们来时一路留心也没发现,熟悉的人找到它们,却不费吹灰之力。
山间半日,不仅看了风景,锻炼了身体,还遇见了如此多的美丽植物,相比“西崦人家”,刷山之人就乐更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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