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里都把去地里寻找别人家收割完后的剩余的粮食作物称作“挛”,比如,挛棒子,挛花生,挛地瓜等,而把小麦称作“拾麦子”。
说起挛这个字,我一直不知道咋写,查了一下手机,到底有没有luan字,没想到,还真有。
出现带手的这个挛字,我感觉就应该对了,毕竟,无论挛什么,都离不开手。
但是,字意上确实没有捡拾别人地里剩余农作物意思的这一项。
不过,查到了一篇文章,可以确认就应该是这个挛字。
挛地瓜挛花生的确需要三齿等工具在地里刨,可挛棒子,用工具的少,一般只需要手;如果是倒伏的棒子秸,有时用脚踩一踩,或者用小锄勾起来仔细看,或者捏一捏来确认。
这两天正是掰棒子的时候,只要开始掰棒子挛棒子,挛棒子的就紧随其后。
大型玉米收割机在边边角角上容易出现“漏网之鱼”,挛棒子主要去网捕这些“鱼”;人工掰棒子的,也容易有漏掉的,就需要挛棒子的在地里一棵一棵的仔细看,一般漏掉的都是大穗的。我们自己掰棒子,自己再挛一遍,一般还得有好几穗,何况这些大地呢,所以,挛棒子的几乎没有空手而归的,都是小半袋子起步。
真正挛棒子的人是挛棒子大军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人是偷。到人家还没有收割的地里一顿狂掰,然后再装模作样挛一点,就打道回府了。这样的人真正呆在地里的时间不长,主要是寻找机会,一般还好去距离家更远的地,有很多还没有收割的地。
挛棒子大军主要是七十岁的老年人,自己没地,但还有部分劳动能力,扛布袋也能行,骑三轮车也很快,偷起来也眼疾手快,逃起来也能脚下生风。
有时候,拿别人东西是个习惯。一个年龄大、耳朵聋、行动不便的老人,起了个大早,在小区里偷拿别人棒子穗。棒子穗的主家人住在一楼,清早一起床透过窗户就发现了他,女主人鞋子也顾不得穿跑下楼抓他个现行,你说难看不难看?
还有一个老人,偷拿了人家晒在街上的棒子粒,谁发现的她?
没人发现。
那怎么知道她偷拿了?
她自己说的。她说,看到街上晒的棒子,我就撮了两下子,管它是谁家的呢?
这个老人是傻是憨?她偷了东西还炫啊?
在老家,这些曾经在生长队里过集体生活的老人,都知道当年是靠偷吃饱饭的。
在生长队拾棉花时,把棉花塞进裤腰里,晒黄豆时,放进袖子里、荷包里、裤腿里,喂牛的,把豆饼偷回家里吃……
偷,让家里人吃上了饱饭。所以,偷生长队里的东西,是本领,也是骄傲。
当偷成了习惯,顺手牵羊便是正常。
以前村里骂东西的天天都有,骂鸡的,骂羊的,骂家什的,丢啥骂啥,街上骂,房顶骂,估计也都不起作用,他既然偷了,还有还回去的道理,骂的人,不过是泄愤罢了。
挛棒子大军掠过,让棒子地主人怨声载道,大片大片的丢棒子,也丢豆子,还都是老年人,说也不是,不说自己又很生气,关键还抓不住现行。老人家时间多,地主人只有收割时才去,这就给了他们更多“作案”的时间。
真挛的老人属于珍惜粮食,偷拿的老人属于孬人变老了,这个年代,哪里还有缺粮的?
一天还下着雨,看到一个男性老人扛着满满一袋子棒子穗,地上还有半袋子,这么多,大家说起都质疑是真挛的。
粮食不能瞎在地里喽,有时间的人去挛,算是给粮食颗粒归仓,偷的人呢,不播种,不浇水,不管理,只和主人抢着去收割,这是强盗呀!很不像话。
拉棒子的人说,一群一群挛棒子的,满地都是,不割不行了。每年都是这样,每年都有捡便宜的,有时候,种棒子的,可能还不如挛棒子的。记得拾麦子时也有这样的,一三轮一三轮的割,大清早一车,中午一车,晚上一车,专捡没人的时候下地,偷得麦子比种一个人的地打的麦子还多。
什么时候这一代以偷为乐的人过去了,是不是挛棒子、拾麦子的人就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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