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方大哲都大力推崇过诗歌的教育作用。比如亚里士多德在《诗学》就曾提出著名的“净化”论。而在中国,孔子提出的“温柔敦厚,诗教也”更让人耳熟能详。
明代大儒王阳明在《训蒙大意》做了系统总结:“诱之歌诗者,非但发其志意而已,亦所以泄其跳号呼啸于咏歌,宣其幽抑结滞于音节也。”听起来诗歌甚至有疗愈抑郁症的作用。
但随着现代化,这些思想慢慢被淡忘了。诗歌更多被纳入语言教育。当然,这本是现代国民教育普及的题中之义。新文化运动时期,中国新诗(新文学)刚起步,就曾有白话和文言之争,甚至认为应废除汉字。近三十年,语文的工具性和人文性统一更是长期问题。反过来,也可见语言对人的巨大作用了。
但是,诗歌止于语言文化吗?又或真的有“净化”作用?我想,最好的回答还是儿童自己。比如在“是光诗歌”公益教育实践中,有个孩子就写下了一首《朋友》:
放学回家的路长长的/只有我一个/家里的牛圈大大的/只有小牛一头/当我抱住它的时候/我们都有了朋友
我想,大家读完是不会太在意这首诗的艺术的,因为实在是太简单的“句套子”。而更多会好奇,小作者为什么会这样表达朋友。其实,我们只要稍微了解下他生活的背景——云南保山漭水镇,一个典型的山区农业镇,人多地少,外出务工人口庞大,就知道这位“留守”的小朋友表达的意思了。
同样,我们再来看看本期封面人物树才老师教过的一位学生:
爸爸,我不希望你有更多的钱/我只希望我摔倒在操场上时/你在我旁边/妈妈,我也不希望你能当多大的官/我只希望噩梦惊醒时/你会马上来我身边
两位小作者生活条件的差异一目了然,但表达的问题却是相似的。那就是我们教育缺失的最重要两环:家庭和社区。语言的朴质,反而让表达更精确。
在常年“诗歌除外”的作文教育中,诗歌艺术要么被认为是极难的(如晦涩和韵律),要么被认为是极简单的(如近年饱受争议的“机器写诗”和“屎尿体”),但我们却忽略了诗歌在语言和审美之外,还有一重重要的作用,即直抒胸臆(古人所谓“言志”“净化”)。
它能把千头万绪的复杂生活和心理用极经济的语言表达出来,同时又让读者瞬间“共情”。这样,或许我们也能理解为什么传统中国把诗叫做“风”了,还能“兴观群怨、事父事君”。“采风”成了重要的政治工作,诗歌和音乐,能“移风易俗”。显然,这不是更偏理性的哲学或小说所能达到的。
最后,我们或许还可以读读《诗经》中非常简单的一首诗(同样用了两位小作者的“句套子”):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吁)嗟麟兮。麟之定(额),振振公姓。于嗟麟兮。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如此简单,为何能流传千年?跨越千年,我们还能读出那“言有尽而意无穷”吗?或许,我们只要暂时放下语言和概念的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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