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 | 社工客(ID:shegongke)
作者 | 顾正品 【社工客】创始人
今年2月,小区楼下的一家理发店开业了。店的面积不大,20平左右,只有两个卡位,但是装修得精致,看得出老板的用心。
在门口见到老板,原来就是我之前常去的离小区稍远一点的发廊师傅,于是进去打个招呼,随便理个发。
他也记得我,露出腼腆的笑容。他姓覃(化音),90后,给人感觉内敛少言,态度友好,而且很有修养。没有人们说的个性张扬,十分自我的90后刻板标签。就是那种你会觉得他可以干成这事,而且希望他好的人。
我也对他开新店表示祝贺,老覃也侃侃说起自己的故事。他和新婚的太太用尽所有积蓄,还有家人的支持,才盘下来这个店,转手费加上装修费用了20多万。
店不大,所以目前就是他负责剪发,他太太负责洗头还有收银以及后勤方面的工作。我说,这也挺好呢,夫妻可以一起上下班,赚多少是多少。他会心一笑。
接下来,他也跟我分享他们这个行业的一些趣事。我也挺感兴趣的,理发是一个手艺活,他们每天都跟人打交道,而且还在人最重要的地方(头部)“动手脚”。他们通过熟练的技法,可以让人从头焕然一新。
无论多大咖位的顾客,在他们下剪刀之前,最好还是乖乖地坐好,屏住呼吸,不要乱动,毕竟自己还是希望能够有个帅气漂亮的发型。托尼老师,在大家的心中多少有点神秘及略带敬畏的感觉。
我说,你们的行业挺好的,几乎是个无本生意,不像餐饮业,要有良好的食材,卫生的环境,还要面对各种刁钻的客人。疫情影响,餐饮生意更加不好做,很多店面都倒闭了,你看看隔壁那个XX店,XX店前两天刚刚关门……
老覃礼貌地听完我的“一通分析”,不快不慢地说,“不是的,我们这一行也挺辛苦的,我们就是用时间赚钱,你看我剪一个发,至少得半个小时吧,一天满打满算,早上10点开门,晚上10点关门,每天营业12个小时,就算不吃不喝,一天也就是剪二三十个,这些都可以算得出来的…”
他还说起,自己刚刚入行时,先从洗头工做起,一天到晚,手都泡着洗发水,手泡水多会起皱,要掉几层皮,特别到了冬天,手会刺骨的痛。由于平时不按时吃饭,很多理发师都会患上慢性胃病。现在年轻人都嫌这行太累,宁愿进工厂打工。
听到这,不由觉得行行也有本难念的经啊。不容易啊,于心不忍,我就安慰一句:“不过还好,你们至少营收比较稳定,按人数算,做了多少就有多少…”
老覃马上补充,“做好也要挺高成本的,比如我现在用的剪刀,是个牌子,材质硬,很好用,一般的剪刀无法比拟的,比如有的剪刀材质比较软,用一段时间就松垮了。还有旁边这个电吹风,3000多块,确实好用。不过这些器材,随时要放好,如果不小心磕碰一下,或者掉地上,那就报废了。”
“还有…”老覃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们这一行也有风险,附近一个同行的店,前几天,有位师傅可能没拿好剪刀,还是太累了,剪发时没留意,剪刀背夹口夹了一下客人的耳朵,结果赔了2000多,半个月的工资就没了。”老覃说罢,还专门用剪刀比划了一下,没留意还挺危险的,我默默地倒吸一口冷气……
老覃还是厚道的,新店新装修,没有升价,也没有提会员卡的事儿,很多人都吃过理发店会员卡的亏,上个月刚办完卡,这个月再来,发现关门大吉了。
有资深的美发爱好者说,如果一家理发店近期猛推会员卡,洗头的时候反复跟你说用那哪洗发水更好,剪发的时候不断建议用哪种套餐更适合,一直跟你说最近充值会员卡有多大优惠……那你就要警惕了!他们可能资金吃紧,想捞一笔就走。
我想,也会有实实在在的理发店,他们做的是街坊生意,靠自己的手艺为大家剪好每一个发型。而好与不好,街坊也是心里有数的,他们会用脚投票,好就继续光顾,不好那就拜拜咯。平时,我偶尔路过他们门店,都会看到他们等候的沙发上坐满顾客。
三个月后,老覃确实忙不过来,好不容易,他招到了另一位理发师。他说,你在挑别人,别人也会挑你。有人过来应聘,他会先看对方的手艺是否过关,而对方也看这个门店的选址如何,生意怎样?最后决定是否留下?
双方可以约定分成的形式进行合作,即是理发师每剪一个发型的营收,自己可得30-50%的收入,剩下的留给理发店老板。
听到这,我也大概清楚了理发店的运作模式。这样不错,既可以提升理发店的坪效(坪效=销售额/门店营业面积);也可以提升理发师的工作积极性。
新来的理发师,原来是个老乡,来自广西桂林。他说做他们这一行的,都是一把剪刀走天涯。几年前来到深圳,现在剪发的技法也是了得。他说,他跟老板商量着,下个月可能就要搬到新店了。
“搬到哪儿?”我有点愕然。
“就在隔壁的烟酒行。”
“不是说转手费要挺多的吗?”我有点惊讶,转向问旁边正在给别人剪发的老覃。(之前聊起过,可能疫情影响吧,隔壁那个烟酒行要转让,那个位置就在超市的入口处,人流量更多,面积更大,所以转手费就要20万,这得要剪多少个头发呀,干不过啊。)
“后来降了一些,现在基本谈成了,准备装修了。”老覃边低头剪发,边云淡风轻地说。
“恭喜啊,又换新店,祝生意兴隆,做大做强。”能看得出老覃对于未来的憧憬,也能隐约感受到他的责任与压力,新店有更大的机遇与空间,也意味着要交更多的房租,还要养活更多的同事。但是,自己内心还是为他高兴,也心生敬佩。在这疫情的困难时期,他仍可以迎难而上,祝他顺利。
一个月后,老覃和他的伙伴们搬进了新店。虽然只是几米距离的搬迁,但是新店看起来更加高大上,透过全景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卡位增加到了6个,还有宽敞的活动空间。顾客比以往也多了一些。
有时,下班回家,我也会随便拐个弯过去看看。透过窗口的灯光,看到的都是老覃和他的伙伴们忙碌的身影,偶尔见他趁着空闲缝隙,在店门口的转弯处抽口烟,看会儿手机……
写在最后
这是一个街坊理发店的故事,也许每个人看到,有不同的感受。这是发生在身边的真人真事,在这跨年的特殊时刻,我还是想花些时间记录出来,分享给大家。
这两年来,【社工客】做的更多的是线上的事情,我们有线上的训练营,社群,大家可以随时在群里交流互动。而个人希望这个故事可以作为来自一线现实生活观察与体验的补充,社会工作者,最好还是要融入真实的社会中。
疫情期间,各行各业面临着不同的挑战,老覃和他理发店是其中的一个缩影,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它平凡如每天都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情一样。生活中充满挑战,我们可以有各种选择,也可以像老覃他们一样,选择迎难而上,这种精神还是蛮能打动人的,至少对我个人而言,它平凡,笃定而有力量。
无名的人啊,敬你一杯酒。
这就像寒夜里,你透过玻璃窗,看到仍然有人以努力的身影,去迎接这个世界的种种不确定性。
当时认为很普通的选择,最后突然都串起来,一个个不确定性组成了确定性的结果。我们即便普通,但只要不下场,都会随着时代潮水不断向前。流水要争先,靠的是绵绵不绝。
写在最后的最后
按照往年的习惯,每年年底要写一篇跨年文章(新年献词),而往往会写成一篇总结。这几天我都在想怎么写,但是都没有思路啊。
这两年,由于疫情的影响,我们的周边发生了很多变化。这一年也发生了很多事情,特别是年底这些天,时不时爆出一些“瓜”,让大家目瞪口呆。
这个世界真的变了吗?变化的速度让我们根本反应不过来。一波还未过去,另一波已经来袭。
一个在过去可能不起眼的话题,现在大家可能都十分敏感,激发极大的情绪。很多人的立场和看法可能也会瞬间发生变化,刚刚还簇拥支持,可能马上倒戈相向。
有些事情,过去也有过,为何现在变得如此敏感,而且引起很大的影响,怎么会是这样?
自疫情发生以来,我们面对面的生活方式更多转成线上的互动。大家开始逐渐习惯“数字化生存”,我们可以通过互联网及数字技术,模拟现实生活及工作的场景。
科技可以提供极大的便利性,我们可以通过一个线上的身份ID进行互动,让我们的表达显得“轻而易举”,而这种“轻而易举”是否会导致一些人滥用?
比如,键盘侠可以通过敲动键盘,肆意表达自己的观点与情绪。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没有情感的屏幕,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感觉不到对方的情绪,大家来回“交手”也没有疼痛感,就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5G时代,我们获取与传达信息的速度加快,大家可以快速加入各种议题的讨论,“狂欢”过后,又可以快速地撤离。
古往今来,天底之下,可能并没有什么新鲜事儿。以前,信息传播没那么快,快乐的事情,悲伤的事情,只是在一个村镇里流传,传到远方的朋友时,可能是一个月之后的书信了。
现在,几乎每人都有一双千里眼,顺风耳,而且还有一个扩音器。随身的手机可以随时发挥以上这些功能,导致的结果,我们可以看见更多东西,听到更多声音,表达更多心声……所有的东西在同一时间汹涌而来,我们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也不知道自己表达了什么。
文章本来想以某个热点开头,结果还没写完,又被反转了……太魔幻了,我们怎样才能在这个纷繁复杂,不断变化的世界里,找到一些确定性?我们不妨回看一下身边真实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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