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 | 北京新阳光慈善基金会
2023年6月5日,是小颜(化名)来到武汉市心理医院心身医学病区的日子,在这里医务社工及科室医疗团队陪其度过了难忘的的34天;
由最初的焦虑、紧张不安、哭泣、自伤自杀风险较高到情绪逐渐稳定并融入病房生活,小颜的心理治疗状态一直牵动着社工及科室每位医护人员的心;
在与小颜开展个案服务的过程中,社工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抑郁症及原生家庭对一个青春期少女的影响,那些关于抑郁症及原生家庭的迷茫、无助、挣扎、甚至绝望……
漫长的季节
15岁时的这个夏天,对于小颜来说,可能是最漫长的。
“在家时感觉每天时间都过得好慢,想死的念头就像瘟疫一样挥之不去,赶都赶不走,我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个案访谈时小颜这样说道。
小颜今年15岁,初二在读,目前休学在家,于两月前开始出现自伤行为并且自杀风险较高,经了解其童年时期长期遭受父亲家暴,其父亲会喝酒赌博,醉酒时甚至会直接用烟头烫她,拳打脚踢更是不在话下;
同时其母亲与年幼的妹妹也未能幸免,长期遭受家庭暴力导致其性格敏感并胆小;
在校也遭受了校园暴力,初中时被同班女生排挤并遭受欺凌,初二上学期其出现了心慌、手抖、入睡困难、持续性心情低落等状况。
几个月前母亲由于难以忍受长期的家庭暴力带领其与妹妹在外租房生活,同时与其父亲也在协议离婚;
小颜表示和母亲及妹妹搬出来住后长期开心不起来,感觉母亲为了自己及妹妹的生活和工作非常非常辛苦,感觉“自己像个累赘”。
这时候其逐渐开始用出现自伤行为,比如割手腕,用手锤头,身边没有刀其甚至会用梳子来“锯手”,平日自己也长期呆在房间中不出来,由妈妈将其紧急送医后诊断为抑郁症。
刚来病房时小颜出现了严重的入院不适并且情绪极度不稳定,针对小颜的情况由医师、治疗师、护士、社工组成了危机干预团队进行了紧急介入,对于小颜而言,一趟奇特而又温暖的“心灵奇旅”就此开始。
心灵奇旅
(一)8号病房,03床,入院第一天
重点照护病房内,小颜呆呆地坐在病床前,面色稍显憔悴,脸上的泪痕未干,空气也稍显沉闷。
由于需要照料年幼的妹妹,半小时前妈妈刚坐火车回家了,貌似一切都显得很匆忙,妈妈早早地把自己送到了这里,又早早地回去,没有时间告别,也没有时间寒暄。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15岁小颜需要自己独自面对未知的住院生活,对于小颜来说,入院第一周需要适应新的作息时间,熟悉病房环境、改变原有的生活习惯、接受病区手机的统一管理等。
所以如何快速适应入院的生活,这是小颜入院后需要面对的第一道“考验”。
面对首次入院的小颜,科室医护团队能做些什么?
社工记得第一次去小颜所在病房查房时小颜情绪状态极差,在病床上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头部,哭泣着喊道:“我什么都不想做,让我死了算了!我好难受,根本睡不着,你们不用管我,我不需要!”
旁边的病友悄悄告诉社工:“你们多多关注下这个孩子吧,我觉得她自杀风险很高!昨晚基本没有睡,一直在哭”。
面对小颜的极端情绪甚至自伤行为,社工紧急配合医师帮助其进行药物缓解并进行简单束缚,社工也一直陪伴在其身边提供情绪支持,从其感兴趣的话题来帮助其释放情绪并缓解压力;
社工了解到小颜平时喜欢玩蛋仔派对这款游戏,因为“这游戏特别治愈”,同时在家时自己喜欢独处,因为这样可以“少了很多人际关系的烦恼”。
之后小颜会主动与社工倾述自己的心情:“这是我第一次来武汉。以前在家妈妈不让我出去,怕我跟镇里街上街溜子瞎混,其实我想要去旅游,也想要去流浪,有时候觉得活着真的好累呀!”
随着与小颜相互熟悉其也向社工坦露自己曾经的遭遇:包括被父亲家暴、在班级被同学孤立、被最好的同学背叛、休学后在家的孤独与无助等……
听完小颜的感受社工也在给予积极地给予其正面的反馈,鼓励其坚持治疗,一切都会变好的。
考虑到小颜性格较为腼腆,社工主动带小颜去“交朋友”,其隔壁病房新入院一位同龄病友,社工主动邀请小颜去与其认识并相互熟悉;
可能有相似经历的孩子更容易共情,很快小颜在病房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小伙伴,对于其来说良好的人际交往与同辈支持也非常重要。
心身医学病区“危机干预”工作人员分工
人员类别
工作内容
医师
药物治疗、病情监测
个体/团体心理治疗师
定期开展团体治疗、进行个体心理治疗
护士
患者日常护理及简单心理护理
护工
患者简单生活照料
社工
患者入院适应、情绪调节、患者出院社会融入及公益资源链接
表1:心身医学病区“危机干预”工作人员分工
由于病区许多病友住院需要一个月以上甚至更久,长期的住院生活又会让许多病友烦闷并且产生情绪问题;
社工也因此设计了病房主题活动-“社工带你去旅行”,让大家能在病房就进行“线上云游”;
活动中社工会带领小颜一起互动:“如果选一个全中国最美的地方去旅游,大家想去哪里?是四季如春的云南昆明?庄严神圣的西藏布达拉宫?还是我国的首都北京?”
获得大家投票最多的旅游地点社工会重点搜集资料并讲解当地旅游特色、饮食文化、游玩攻略等等。
小颜说自己最想去的地方是北京,因为自己舅舅现在就在北京定居,其也表示希望自己能走遍全世界。
(二)3号病房,03床,入院第十二天
经过初步入院适应、紧急心理干预,小颜脱离了重点照护病房,该阶段小颜风险评估降低被转入普通病房;
同时其心理治疗、药物治疗均已开始步入正轨,但其情绪状态还是偶尔会出现变化,偶尔会有自伤行为并且出现了食欲下降、睡眠困难的情况。
这段时间其妈妈也来看望了她,之前社工了解到小颜与妈妈在家时也会因一些小事争吵,争吵过后小颜便会自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出来,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在此期间妈妈也承受了非常大的情绪压力,无论是小颜新的病情变化、还是小颜与妈妈的亲子沟通、家庭教育均是影响其心理治疗、疾病预后的重要因素,这时候小颜该如何应对?
入院第十二天,小颜转入了普通病房,但由于药物作用及心理疾病特点,小颜偶尔还是会有自伤行为并且出现了食欲下降、睡眠困难的情况;
对此在配合医师、治疗师积极开展药物治疗、心理治疗的同时;
社工也会定期进行病房探访并积极开展个案服务,在其情绪状态不稳定时社工会及时对小颜进行情绪疏导,并与其一起定期进行病情监测;
主要针对其每周的情绪状况、饮食睡眠状况、社交情况进行监测并记录,同时与其一起学习健康管理技巧、正确的压力纾解方法并合理调整饮食及睡眠。
比如社工会谈到:“当自己感觉特别难受时其实有许多方法可以发泄情绪,一定不可以伤害自己,可以尝试用橡皮筋去弹自己手腕,用力一点也没关系,然后也可以试着去写日记、听音乐、做做有氧运动,睡前不能喝太多水,可以试试呼吸法来快速助眠”。
在病区社工也在有意识地帮助小颜做好健康管理,积极利用作业治疗、音乐治疗的方法调试其睡眠及情绪。
自我健康监测表
(每周一轮定期监测。满分10分,0分是“糟糕”,10分是“非常好,5分是“正常”)
周期情绪状况
饮食状况
睡眠状况
社交情况
自我评估
第1天
4
5
4
44
第2天4
5444
第3天5
5
4
44
第4天56
444
第5天565
54
第6天56454
第7天6
65
5
5
表2:社工与小颜填写“自我健康监测表”
小颜妈妈在她入院的第十四天第一次来病房看望她,“妈妈一大早就起床了,先是给妹妹做好了一天的饭,并嘱咐给妹妹在家的安全注意事项;
然后从老家坐火车来到武汉,全程需要四个多小时,不过她在医院也只能呆到下午四点,晚上还需要赶回去,因为妹妹一个人在家妈妈不放心。
其实我能理解她,来这里要花钱,妹妹也还小妈妈需要照顾她脱不开身”。
提到妈妈要来看望自己小颜明显话多了起来。
社工与小颜妈妈访谈过程中也了解到了小颜更多的信息:包括小颜从小其爸爸就喜欢喝酒赌博对小颜母女不管不顾,喝醉了后更是拳打脚踢有严重暴力倾向;
现在自己带三个女儿出来住后其父亲一直在外打工,对自己母女三人不管不顾,而小颜的性格便是受家庭影响变得非常内向,家庭环境的破碎让小颜变得敏感而自卑。
在与小颜妈妈的沟通中社工感受最深的情绪便是其表现出的无力感;
因此社工也积极为其提供情绪支持,并建议其也学习一些情绪减压方式、与青春期孩子沟通技巧、回家后照护小颜的注意事项等。
对于小颜来说,其妈妈也是其最后的依靠了吧。
(三)3号病房,03床,入院第三十四天
经过一个多月的药物治疗及心理治疗,小颜病情基本稳定下来,达到出院标准。
在出院的前一天,医务社工找到了小颜并且正式与其沟通出院计划事宜,经过社工的努力小颜出院后可以继续接受第三方公益心理治疗;
对于其来说未来需要的不仅仅是心理康复,更多的是家庭支持系统的完善、社会功能的恢复以及公益力量的介入。
“出院后你最想做什么?咱们一起聊聊吧!”
出院前社工与小颜一起制定了简单的出院计划,针对其出院后药物治疗、心理康复、健康管理、学习计划几个方面进行探讨并写到计划表上,“回到家如果还会有不开心的时候,我们要怎么应对?”
社工也利用“情景演练法”与小颜一起探讨出院后情绪疏导方法,让其对于自己出院有一定心理准备。
针对小颜目前家庭、社会支持系统较薄弱的情况社工帮助其进行了资源链接,将一些线上心理学习平台、心理援助热线为其进行转介;
同时社工经过努力联系了第三方公益心理援助平台为其继续进行心理治疗,保证了其心理治疗的连贯性。
社工与小颜母亲也进行了出院前访谈,重点嘱咐其需要加强对小颜的心理关注及支持,在亲子沟通中需要注意的方式及技巧等;
对于小颜而言,家庭带来的创伤可能需要更久远的时间去慢慢弥补。
出院时小颜与科室医护人员及自己的小伙伴一一告别,哭着表示:“已经说过太多次感谢,自己肯定会怀念这里的生活,自己也相信自己一定会好好的!”
出院计划表
(出院后自己的学习及工作计划)
计划1
药物自我管理。出院后遵循医嘱按时服药、不增减药物、如出现症状及时复诊
计划2
日常生活自我管理。规律作息、适当运动、避免饮酒、关注体重变化。
计划3
心理自我调节和康复。正确对待疾病影响、懂得倾述、人际沟通,尝试作业疗法。
计划4
公益资源链接。公益心理咨询、公益热线、社区福利政策。
计划5
学习计划。开学前适应学校作息,向同学了解目前学习进度并合理安排学习时间,适当复习各科内容及重点知识。
计划6
自我成长(有自我改变的动力、从制定简单的目标开始、尝试参加感兴趣的娱乐活动、体育锻炼、遇到问题积极寻求帮助、利用音乐电影书籍等学会自我调节)。
表3:社工与小颜一起制定“出院计划”
感悟与成长
小颜是医务社工来到武汉市心理医院后投入精力与时间最多的个案,在小颜入院的初期、中期、后期社工在开展个案服务过程中社工充分发挥了自身专业优势;
针对其需求与医护团队合作建立起了“社工+医疗”跨团队合作模式,在提升了科室医疗服务质量的同时也体现了医院科室的人文关怀。
但社工也深刻感受到,对于小颜这样的孩子来说,出院后的心理康复、家庭支持、自我情绪调节更加重要;
其发病原因有太多现实性因素,这也是科室医疗团队难以触碰到的地方。
后期社工也将会考虑打通患者院外就医及康复通道,通过资源链接与转介帮助患者延伸院外服务链,提高患者自我探索及链接资源的能力,实现“助人自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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