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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雍:山城、雾城、水城
被林则徐誉为全国四大地方名志之首的道光《大定府志》这样介绍大兔场:“大兔场,去鱼洞河十五里,有场市。距城百四十里(注:指大定府城),与本里之九甲、嘉禾里之一甲毗邻,及平远之敦仁里分界。”这里所说的大兔场,就是后来的纳雍县城。
一位作家来到这里,写下了这样的文字:“最早去纳雍时,你印象最深的是它的城池。感觉这不像是进城,却很像要进入一座山寨。当然那'山寨’外面又有条河,叫旮旯河什么的,像是护城河,若将那座石桥改为吊桥的话,若有'小的们’一下子将吊桥拉起,你就很难'攻’进去了。”
是的,小城是座典型的山城,在一个山坡上。杨家河在左,旮旯河在右,还有南边那延绵不绝的大山,限制着小城的发展。多年来,纳雍人望着切割深幽的杨家河、旮旯河,以及高耸入云的斗篷箐而兀自兴叹。局促在以营上为中心的小山坡上的纳雍人,无奈地日复一日地演绎着生活的日常。
小城很小,袖珍可爱。“一杆烟对穿全城,两块钱走遍纳雍!”这是2001年小城给我的最初印象。意思是,咂完一杆烟,就能从大操场走到老场,对穿小城;两块钱打一个的,就能到达小城县城的任何地方。那时候,小城还只有新街、织纳路、中华路、沿河路等几条街道。街面上坑坑洼洼,非常狭窄,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房子依山而建,因势赋形,低低矮矮,挤挤巴巴。整个小城就像个灰姑娘,自卑的,土里土气的。
十多年前,小城提出“一桥飞架居仁,东西两翼扩展”的发展构想。2014年,随着连接新老城区的雍阳大桥的建成通车,“一桥飞架居仁”的构想变成了现实,突破了发展的地理瓶颈,也扩大了城市的容量。林立的高楼和商住小区,改善了小城的居住条件。基础设施的不断完善,提升了城市品位。“两高一铁”的建成通车,改善了小城人的出行环境,缩短了小城与外界的距离。
从东边进入小城,大气的高速连接线、林立的厂房、高档的住宅、宽敞笔直的大道、飞架两岸的雍阳大桥,算是有点城市的味道。倘在夜晚,万家灯火,映照半空;林立高楼,直刺夜幕,还以为是进了某个大都市。建县八十多年来,小城这十年发展最快。因为变化快,长期在外很多土生土长的的小城人,都有点不相信。他们印象中的小城,还定格在十多年前刻板印象中。知青编传的“纳威赫,去不得”的顺口溜,多少有交通不便的成分在里面,也成了纳威赫在外界的定格,一如夜郎自大、黔驴技穷之于贵州。不过,这些顺口溜现在已经成为了历史。
但是,在我的心里,小城始终是美丽的,迷人的。小城之美,美在雾景。雾是小城的常客。小城的雾像个小姑娘,害羞得很,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光临小城。一旦来了,也就不再害羞,落落大方地玩到太阳晒屁股了,还依依不舍不肯“回家”。
小城的雾是纯洁的,乳白的,像薄纱。浓的时候,浓得像天上的白云。但又不像白云那样,东一团,西一簇。小城的雾是连片的,弥漫的,充盈的,周遭白茫茫一片。视野所见,几米以内。走远了,回首来处,刚才看得见的地方,也是白茫茫一片。“草色遥看近却无”,说的就是这种状态。
淡的时候,眼睛像得了近视,似乎蒙上了一层薄纱。似乎看什么都看得不是很清楚,似乎看得也有点分明。你看那花那树,那大道那高楼,那峡谷那高山,就像隔着一层纱巾,看那天外来的仙女,“犹抱琵琶半遮面”,欲露还羞,总让人浮想联翩。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欣赏小城的雾,何尝不是如此。最好是站在周围的高山上选个制高点。比如从斗篷箐山顶俯瞰小城,你疑心是到了天山瑶池。这瑶池形如莲花,伸出四朵长长的花瓣,弯弯曲曲,打着卷儿,东到乐治,西到和平,北到通德河,南到左翼河,摇曳着,跳动着。
瑶池之上,乳白色的雾气,就像是西王母沐浴时弥漫的香汤。山坡上的映山红、杨梅、野菊、火棘等,就是香汤里的花瓣。周遭的青山,就是汤池的边沿。横跨两山的公路桥、铁路桥,就是西王母歇息的靠椅,晾晒衣裳的衣架。小城的人有福气,隔三岔五能泡一下瑶池香汤。
最妙是浓雾退时。先是高一点的山坡、高楼半隐半现,再是交错的街道、晨练的行人隐隐绰绰。当杨家河、旮旯河里的山岚褪尽的时候,一座神奇的峡谷小城便露出真容。整个过程,就像是画坛圣手在宽大的画布上泼墨挥洒。叮咚流淌的旮旯河,就是那未干的墨迹。
浓雾后必是晴天。当浓雾还未完全隐去,太阳已高挂半空。太阳的红,雾气的白,在半空中辉映。阳光穿过薄雾,在峡谷的丛林中撒下道道金光。林中的鸟儿,叽叽喳喳,像是有什么喜事。此时,小城的人们,早已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有人曾用“水媚山雄”来形容小城,斯言是也。斗篷箐,轿子山,是纳雍小城的天然“护法”。杨家河,旮旯河,则是小城的天然护城河。若是在旮旯河和杨家河交汇的象鼻岭脚下筑一道大坝,把杨家河、旮旯河的水堵起来,形成一座大水库,那时,小城的旧城区将形成一个三面环水的“半岛”。到时候小城青山相伴,绿水环绕,泛舟湖上,将是何等惬意。
说到水,小城最出名的还是香蜜湖。香蜜湖在城东新城区,说是湖,其实是个水塘,阔约数十亩,长条形,上游芦苇丛生,下游简易坝体兜住,中间是空荡荡的水面。虽是简陋,却起了个很洋气的名字——香蜜湖。因为这水的源头为白水河,也叫白水河公园。
每年冬天,去香蜜湖观赏红嘴鸥,成了小城人的一种约定。红嘴鸥是一种候鸟,对水质的要求很高。每到这个时候,红嘴鸥刷爆了小城人的朋友圈。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香蜜湖的水质很好。要不,它为啥叫白水河呢。
小城休闲的地方少,每到周末,香蜜湖便是一热闹去处。人们三三两两,扶老携幼,或是围着小湖散步,或是坐在草地上聊天。不经意,一个下午的时光便打发了。香蜜湖地势空旷,风大,是个放风筝的好去处。每年初春,我都要带孩子们去放几次风筝,一玩就是半天。
小城人爱唱山歌,七字一句,四句一节,还押韵,男女对唱,朗朗上口。起初,小城人爱去猴子岩的猴峰亭唱山歌。猴子岩的整个山梁上,都能够看到唱歌人的身影。他们或是在密林里,或是在亭子边。想唱了,便吼上几段。子夜时分,悠悠的山歌声还从猴子岩飘进老城区来。
香蜜湖开放后,小城人又多了一个唱山歌的去处。最简单的是几个人清唱,当然也有豪华阵容的。他们往往三五成群,有男也有女。自拍杆、支架、音响、话筒、手机,那是必备装备。一边唱,一边直播。借助于现代网络技术,颇成就了一批网红。一唱,也是一整天。夜深了,悠悠的山歌声还在香蜜湖上空回荡。附和着猴峰亭的山歌声,飘进了小城人的梦乡。
2022年4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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