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喝酒分成四个阶段:猴子,能耍能叫;孔雀,连拍带吹;老虎,六亲不认;猪,迷迷糊糊。王蒙认为,喝醉的人是一个瞬间麻痹了的生命,在醉与不醉之间,存在着一个分界线:往往在兴致高扬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就失忆了。因此,饮食是胃肠的需要,而饮酒往往是精神的需要。 晋朝江统在《酒诰》写道:有饭不尽,委于空桑;郁结成味,久蓄气芳。可以推见,原始的米酒是吃剩饭时无意中发现的,这种既可生热御寒、又能提神醒脑之物,很快受到士大夫的欢迎,所谓勾兑而成的液体,真正勾兑的其实是人们的精神世界,不是常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嘛。 一种境界是浅酌低唱,就是慢慢地从牙缝舌尖滑进喉咙,大家轻言淡语而互诉心曲,所以才叫饮酒;而喝酒则是大口猛灌,讲究一种热烈的气氛。柏杨认为:“酒朋友如不能雅,就不妨豪。”进而列出五种饮酒方式:
雅饮:赤壁泛舟之饮,“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之境;
豪饮:打牌看人品、喝酒出性格,所谓豪,就是当得起一个量字;
可怜饮:不得不饮,或饮酒避祸,如阮籍为避婚而装醉六十天;
半掩门饮:能喝却不喝,劝他喝、扭扭捏捏;不劝他喝、恨你一辈子;
王八蛋饮:丑态毕露之饮也!分为凶饮、驴饮、葬饮、尸饮四种。 柏杨街头遇见二十年未见好友,对方非要买单、拉着他下馆子不可,不料这主酒品太差,从微醉到中醉、直至大醉,先是谈、继而骂、后来打,把美貌太太的旗袍都拉破了,然后口吐白沫地被拉走。可事情并没完,账单花了柏杨近两个月的薪水,由是这位大才子生出感慨,写了不少关于酒的文章。 儒释道三家对饮酒的态度有所不同。一位力可降龙的佛弟子醉后吐出秽物,被狗吃后,同卧一处,佛陀鉴于此,制定了杀盗淫妄酒五大戒律,认为饮酒是破戒的最大媒人。孔子有“不为酒困,何有于我哉?”、“唯酒无量,不及乱”等议论,觉得喝酒不要强人所难,无论如何不要达到乱性的地步。 《庄子》一书有三处谈到酒,一是“饮酒以乐”,当以快乐为主;二是在《人世间》中描写了从规矩到失礼乃至放纵的三步曲;三是提出“醉可神全”,认为喝醉了掉下车来也摔不死,是一种“无累”之境界。我有一位朋友喜欢饮酒,总强调人到中年无他,喝点小酒调节一下而已,有一次劝他喝碗醒酒汤,这家伙竟说: “解什么酒呀,这种迷迷糊糊的感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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