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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传统《孔子家语》微学习008:在古代,天子和诸侯的婚姻的深层意义
⊕作者:杨朝明等 ⊕编辑校对:文化传统
「 导 读 」
在春秋宗法社会中,天子、诸侯等贵族的婚姻不仅是氏族的内部事务,也是国家政治生活中的重要事件。孔子与哀公的谈话中着力阐述了“大婚”对国家政治生活的重大影响。从论述的逻辑上看,孔子由人道逐步深入而论及大婚:人道—政—爱人—礼—敬—大婚。从这里不难看出,孔子思考问题的终点仍然是如何治理社会、管理民众。
在继承和发扬传统宗法观念的基础上,孔子从人道应该合于天道的高度出发,全面论述了诸侯婚姻的重要意义。他首先指出:“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婚,万世之嗣也”,认为诸侯的婚配既是合于天道的人道行为,也是国家政治延续的根本所在,并最后得出“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的天人合一的论断,使人间的伦理法则与天道自然达到和谐统一,为宗法伦理政治建立了坚实的形而上基础。事实上,孔子这里强调指出诸侯婚姻的天道根源,正是出自孔子本人对人间政治伦理的高度重视,孔子的此类论述,不过是为了明确“政者,正也。君为正,则百姓从而正”的主题,其落脚点还是在于君主品德的培养,体现了孔子对君主人格品质的一贯要求。
「 原 文 」
孔子侍坐于哀公⑴。公问曰:“敢问人道⑵孰为大?”
孔子愀然作色⑶而对曰:“君及此言也,百姓之惠也,固臣敢无辞而对⑷。人道政为大。夫政者,正也。君为正,则百姓从而正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君不为正,百姓何所从乎?”
公曰:“敢问为政如之何?”
孔子对曰:“夫妇别,男女亲⑸,君臣信。三者正,则庶物⑹从之。”
公曰:“寡人虽无能也,愿知所以行三者之道。可得闻乎?”孔子对曰:“古之政,爱人为大。所以治爱人,礼为大。所以治礼,敬为大。敬之至矣,大婚为大。大婚至矣.冕而亲迎⑺。亲迎者,敬之也。是故君子兴敬为亲,舍敬则是遗亲也。弗亲弗敬,弗尊也。爱与敬,其政之本与!”
公曰:“寡人愿有言也,然冕而亲迎,不已重乎?”
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下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已重焉⑻?”
公曰:“寡人实固⑼,不固安得闻此言乎!寡人欲问,不能为辞,请少进⑽。”
孔子曰:“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婚,万世之嗣⑾也。君何谓已重焉?”孔子遂言曰:“内以治宗庙之礼,足以配天地之神⑿;出以治直言之礼,以立上下之敬⒀。物耻则足以振之⒁,国耻足以兴之⒂。故为政先乎礼,礼,其政之本与!”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⒃,必敬妻子也,盖有道焉。妻也者,亲之主也;子也者,亲之后也,敢不敬与?是故君子无不敬。敬也者,敬身为大。身也者,亲之支⒄也,敢不敬与?不敬其身,是伤其亲;伤其亲⒅,是伤本也;其本,则支从之而亡。三者,百姓之象⒆也。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⒇。君以修此三者,则大化忾乎天下(21)矣。昔太王之道(22)也如此,国家顺矣。”
「 注 释 」
⑴公:鲁哀公,因为曾经外逃于越国,也称出公。名蒋,又作将,定公之子,在位27年(前494-前468年)。
⑵人道:人间之道。古代常以人道与天道对应,认为人道应合于天道。
⑶愀(qiǎo)然作色:愀然,神色变得严肃或不愉快。作色,改变脸色。
⑷固臣敢无辞而对:固,犹“故”,因此。无辞,不予推辞。
⑸男女亲:据《礼记》、《大戴礼记》,应为“父子亲”。
⑹庶物:其他众多的事物。庶,众多。
⑺冕而亲迎:戴着礼帽亲自迎接。冕,古代帝王、诸侯及卿大夫所戴的礼帽。四库本无“亲迎”二字。
⑻天下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已重焉:王肃注:“鲁,周公之后,得郊天,故言以为天下之主也。”其实,虽然有鲁国以周公之后得享郊天之礼的说法,但历代鲁公未必敢以天下之主自居。焉,及下文“焉”,四库本、同文本皆作“乎”。
⑼固:没有见识。王肃注:“鄙、陋。”
⑽少进:慢慢地作进一步的阐述。少,同“稍”,逐渐。
⑾万世之嗣:意谓婚姻是延续后世的重大事情。
⑿内以治宗庙之礼,足以配天地之神:王肃注:“言宗庙,天地神之次。”
⒀出以治直言之礼,以立上下之敬:王肃注:“夫妇正则始(始,四库本作“固”)可以治正,言礼矣;身正然可以正人者也。”四库本“以”前有“足”字。
⒁物耻则足以振之:王肃注:“耻事不知礼,足以振救之。”
⒂国耻足以兴之:王肃注:“耻国不知,足以兴起者也。”同文本“足”前有“则”字。
⒃三代明王:指夏、商、周三代的圣明君主。
⒄支:支系,支脉,四库本作“枝”。
⒅伤其亲:四库本、同文本无此三宇。
⒆百姓之象:王肃注:“言百姓之所法而行。”象,取法,效法。
⒇妃:泛指妻子。《说文》:“妃,匹也。”
(21)大化忾(xì)乎天下:至善的教化通行于天下。忾,遍及,充满。王肃注:“忾,满。”
(22)太王之道:太王,即古公富父。商朝时周族的著名领袖,周文王的祖父。王肃注:“太王出亦姜女,入亦姜女,国无鳏民。爱其身以及人之身,爱其子以及人之子,故曰太王之道。”
「 通 解 」
孔子在哀公身边陪侍。哀公问孔子说:“请问人道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孔子十分严肃地回答说:“您能谈到这个问题真是百姓的福分,因此我只能不加推辞地回答了。人道中最重要的是政治。政治,就是要达到‘正’。只要君主能做到‘正’,那么老百姓就能跟从做到‘正’。君主的所作所为,是百姓学习的对象。君主不能做到‘正’,百姓跟从君主能学习什么呢?”
哀公说:“请问怎样治理政事?”
孔子回答说:“夫妇之间区别尊卑,父子之间要讲亲情,君臣之间要讲信义。这三个方面能做到‘正’,那么其他事物也就会相应合理了。”
哀公说:“我虽然没有什么才能,还是希望知道怎样才能做好这三个方面。您能告诉我吗?”
孔子回答说:“古人治理政事,‘爱人’是最重要的;要做到‘爱人’,遵守礼制是最重要的;要实现遵守礼制的目的,庄敬的态度是最重要的;而最高的庄敬表现在天子、诸侯的婚姻中。天子、诸侯娶亲之时,要身穿礼服亲自迎接新妇。之所以要亲自迎接,是为了对新妇表示庄敬。因此,君子庄敬是为了表示亲情,放弃庄敬就是遗弃亲情。没有亲情、没有庄敬,就没有尊重。爱与敬,应该就是治理政事的根本吧!”
哀公说:“我心里有句话想说,就是天子、诸侯穿上礼服亲自迎接,礼节是不是太隆重了呢?”
孔子十分严肃地回答说:“婚姻是两个家族的美满结合,以延续祖先的后嗣,而后嗣将成为天下、宗庙和国家的主人。您为什么说礼节太重了呢?”
哀公说:“我实在是见识浅薄。如果不是见识浅薄,怎么能听到您这番话呢?我还想进一步请教您,但不知道说什么,请慢慢地讲述。”
孔子说:“天地不能相合,万物就不能生长。天子、诸侯的婚姻,是延续万代的大事。您怎么说礼节太重了呢?”孔子于是说:“夫妇双方在家族内部主持宗庙的祭祀之礼,可以匹配天地神明;对外搞好国家的政治礼教,可以确立君臣上下的恭简庄敬。行政举措失当之处礼制能够匡救,国家面临耻辱时礼制可以扭转时局。因此治理政事礼制是第一位的大事,礼制,应该就是政治的根本吧!”孔子接着说:“过去夏、商、周的圣明君王,一定要敬重自己的妻儿,这里面是有道理的。妻子是照料家族血亲的主妇,儿子是家族血亲的后代,怎么可以不敬重呢?因此君子没有不敬重的。敬重之中,敬重自身应该是最重要的。自身是家族延续的承担者,怎能不敬重呢?不敬重自身,就是伤害家族的血亲;伤害家族的血亲,就是伤害了家族的根本;伤害了家族的根本,那么,家族的支脉也将跟从灭绝。国君在这三个方面的表现正是百姓所要效法的。从自己想到百姓,从自己的儿子想到百姓的儿子,从自己的妻子想到百姓的妻子。国君做好这三个方面,那么至善的教化就能通行于天下。过去太王的治国之道就是这样的,整个国家也就团结和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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