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幼好读,无奈适逢禁锢年代,但有让人猝不及防的豁然开朗,必因书所致。很多时候,我们生活在无窗世界,孤陋寡闻,却自信十足,真就应了王小波的一句话,“一个人想象自己不懂得的事情,很容易浪漫”。生活在自己非黑即白的时区,万事无心岁月长,赤脚仙女翩翩来,单纯无疑是快乐的前提。由此对本质随意解释,原本参差多态的世界,因了平面化想象,简单化地乐观。天雨虽大,不润无根之草,心理预期也是精神动员,有窗世界,充满无限可能。选择了高薪水职业,便会后悔工作地点,选择了漂亮伴侣,便会后悔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事不孤立,自然成对,在思考别人的同时,静虑深密,思考自己,不自觉地将自己与他人比较,将自己的选择与他人的选择对照,茨威格《人类群星闪耀时》里说:“人只有在举棋不定、无从把握时,才感到疲惫。”无论当初如何权衡,时过境迁,终会趋于常态,虽处富贵,慊慊犹有不足,诸事看淡,一览无余地平线,遂对当初的选择,复又不满意。
自由的本质,不是放纵自己,不是无所不为,一生没有足够的时间完成那么多事情,没有足够的空间容纳那么多欲求。每一个不自律的行为,都会带来内心的痛苦,或曰自由越多,快乐越少,每一个身处其间者,或多或少存在受伤之感。安忍稳坐,打不开窗户,走不出自己的观念,阳光刚好,打开窗户,走不出自己的情绪,世间最大的牢笼,囚禁着大脑。现实在被不断翻译,而语言在替你思考,语言的界限,意味着世界的界限。思想深度高于常人之人,若非有超常的智慧,必定有过人的痛苦。为换取个性而付出的代价,是不声不响的孤单。白天被工作填满,只有晚上偶有工夫看一眼黑黢黢的窗外。打开本本,无事可记,无话可说,茫然如漫不经心的夜空,所有喜怒哀乐,不值一提。词汇量的多寡,与对世界的感知,与内心世界的丰富程度,有着某种关联;思想的冻化,与语言的简化,有着某种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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