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7| 赶考
文/ 凤梨
大家好,欢迎收听早茶夜读十日谈,我是今晚讲故事的凤梨。
上次讲了个清末的瘟疫故事,多亏了省长勇当瘟神,才让瘟疫扩散到四川,保全了陕西,实在是可歌可泣。说完了清末,我们来看看明末。今天我们要讲的也是个感人的故事,这个故事出自蒲松龄的《聊斋志异》。
明代齐东
话说明代末年,发生大瘟疫了,这回倒霉的不是陕西,而是山东,说济南府以北好几个州县,都爆发了瘟疫,几乎家家都有病人。济南府的东北,有个地方叫齐东县,齐东县有个叫韩方的农民,父母都染上了瘟疫。这韩方是个大孝子,眼见着父母没地方收治,心疼得不行。见天儿这么自我隔离也不是个办法啊。有句话叫有病乱投医,现在连医都没有,就只好有病乱投神了。于是准备好了祭祀用的纸钱,来到孤石大夫庙里痛哭着为父母祈祷。这孤石大夫是谁呢?有人说是泰山附近传说受泰山神点化的石敢当,也有人说就是石头变的大夫,总之是传说里能治疗病痛的这么个人,现在淄川下面的村子里还有孤石大夫庙,所以韩方在百般无奈之下想去拜这位神灵。我们还说回韩方,因为太伤心了,拜完神回去的路上,还在伤心地流泪。
这时候,来了一个大爷,穿着整洁,大爷问韩方:“出什么事儿了,哭成这样?”韩方就把父母感染瘟疫的事详细地告诉了大爷。大爷说:“孤石大夫确实很灵验,但瘟疫他可治不了,向他祈祷有什么用呢?我有个小办法,倒可以试试。”
韩方听了特别高兴,有招总比干等着强啊。就问大爷的姓名,大爷说:“我不图你的报答,何必告诉你姓名籍贯?”韩方又恳求大爷去自己家看病,大爷摇摇头,说:“用不着。你回家以后啊,拿张黄纸放到床上,声色俱厉地喊‘我明天去鬼都告诉东岳大帝’,喊完了,你父母的病就好了。”
韩方一听,这叫什么破玩意儿,我们这儿瘟疫闹得这么厉害,也没见东岳大帝亲自来一趟,大帝真能管事儿吗?我是孝顺,但我也不傻啊。思来想去,这韩方啊,执意请大爷上家里看病。
大爷推脱不过,就说:“小伙砸,实话告诉你,大爷我不是凡人。当年巡察人间生死祸福的大神见我忠厚诚实,让我做了南县的土地神。我看你这么孝顺,想起来当年的自己,很感动,所以教给你这个方法。你别不信,我多跟你唠两句你就信了。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场瘟疫吗?”
“这里面儿还能有内幕咋的?”
“哎,现在啊,东岳大帝正在从枉死鬼中选拔一批对老百姓有功、或者一生正直、不作邪祟的鬼来当城隍和土地神。相当于一个鬼界的干部换届选举。你可能会说了,东岳大帝选拔鬼才当干部,怎么还整瘟疫了呢?哎,这些散播瘟疫害人的,都是城里被北边儿满清士兵杀死的冤鬼,这些冤鬼急着要去他们的首都向东岳大帝投简历,所以沿途害人。干嘛害人呢,害人就能得着纸钱了,按你们的话说就是收受贿赂,来当赶路的盘缠。所以啊,你琢磨琢磨,你说要把这事儿告诉东岳大帝,派来个什么巡视组的,那别说当城隍当土地了,他们鬼命都难保,所以一定害怕。那你父母的病就好了。”
韩方听完,特别震惊,心说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连忙趴在地上叩头谢恩,等起来一看,土地神早就没影儿了。这事儿靠谱吗?不管你信不信,反正韩方是信了。回到家里,韩方按照土地说的找了张黄纸铺到父母病床上,然后大喝一声:“我明天去鬼都告诉东岳大帝!”
哎,你猜怎么着,韩方父母果然好了。韩方又把这方法传到邻村,无不灵验。
席卷半个山东的大瘟疫,就这么过去了。
在故事结尾,蒲松龄有一段儿点评很有意思,我摘录下来,他说:
冤鬼们一路散播瘟疫祸害人民,目的却是竞争上岗爱护百姓的城隍、土地,这事儿太讽刺了,简直跟那些快马加鞭去投考“不求闻达”科目的读书人一样。不过天底下的事儿大都如此。还记得康熙三十三年、三十四年那会儿为了向西北征战噶尔丹,朝廷跟当官的要粮食,当官的就要老百姓捐献谷子。各州县为了如数上交,没少动用拷打鞭扑的手段,但写奏折时候却对皇帝说是“人民乐于赞助的”。当时,郡北七县遭受水灾,收成不好,催当地老百姓捐献谷子尤其有困难。唐梦赉(lài)当时偶然来到利津县,看到十几个被捆着的老百姓,觉得很奇怪,就问他们:“你们犯了什么法?”那几个老百姓说:“嗨,当官的把我们捉进城来,让我们限期上交什么‘乐于赞助’。”
农民不明白“乐于赞助”是什么意思,竟然把它当做一种追比赋税的名称——必须限期交纳,交不出来就依法活该受到拷打。岂不是可叹又可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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