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东方
沿着龙西公路北行,穿过隧道,下了三尖领村,上铺下铺附近,稍微宽阔一点的地方就会停着一排排车辆。轿车之外还有很多突突响的大摩托车。停下车来,站在高处俯瞰水库,是一种享受。互相观摩摩托车也是一种乐趣,是摩友天然熟的一种自然而然的搭话方式。
公路边有一处能直接开车下去,最大限度地靠近水面的山坡位置,可以看见搭着不少帐篷,坐着、站着很多人。这里是拍婚纱照的一个自发景点。随处可见举着反光板的拍摄小组,新郎新娘的拿姿作态在山水之间显得一点都不违和,恰如其分地就天生是这里的组成部分。
易水湖除了下游河道上的一道大坝之外,其余各个方向都是以一条条山谷山脊为自然屏障的。宽阔的水域将庞大动物的基本一样的山脊浸泡其间,呈现着高山湖泊独有的山水之美。
环湖行车,每一个角度都能将这样的山水之美收入眼底,完全仰赖在高山之间盘旋的这条公路。盘旋在高山峻岭之间,穿过隧道,沿着浩大的水面盘旋环绕,路上几乎没有旅游者之外的车辆,这就是龙西公路作为一条所谓天路的理想态。它不仅连接起来的狼牙山、蚕姑坨、易水湖、太行水镇、清西陵等等一众景点,本身也是一条难得的的观光大道。沿着龙西公路驱车而行,顺畅犹如滑翔,可以充分享受驾驶的乐趣,也可以由此而对太行山水生出无限热爱。
按说太行水镇这样凭空建起来的旅游点,完全是那种司空见惯的以吃喝为主的古镇格式,没有什么特异之处,来过一次也就不会再来了。但有机会再来的时候,还会欣然前往,究其原因还是在环境。
山环水绕的易县西部,地形地势和植被都可圈可点,当年西陵选址于此,显然是有充分的根据的。所以太行水镇的神奇在于背后高耸的群山背景,这些亘古以来都在沉静中俯瞰着脚下的河流川谷的山峰,从未领略过水镇中这样游客终日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闹市景象。汽车停满了所有空地,道路上一辆跟着一辆向前挪动,远在平原上的人居聚集之处才经常可见的喧嚣被搬到自己脚下上演,你如果一直仰着头看的话,就能发现群山岿然不定的永恒之中,也好像有了某种略略动容的微小迹象。
本地人都在做生意,外来的人都在消费,锣鼓声和扭秧歌的声音中充满了叫卖声,叫卖声中也有一声不响的人。比如曾经卖票后来不卖了的大门里正对的第一个摊位上那个爱心小摊。她以刚刚能露出自己的脑袋的身高,掩映在矮矮的小桌上一片自己制作的工艺品后面,正精力集中地继续做着手里的活儿,不招徕,不喊叫,不做广告。摊位前那个公益位的牌子,会让一些细心的游客自然地停留在她面前,俯瞰着小桌上的工艺品,也俯瞰着她。
春天上午的阳光饱满地照耀着这一幕,同时照耀着厕所外面围着树的一圈木椅上互相搭着腿坐着的一对男女。她们显然对身处山谷闹市中的事实不太以为然,他们的眼里只有对方,再无其他。
当然,大多数人还都是眼里只有现在眼前看到的这一切的:家家店铺都把桌子摆到了路上,一桌一桌的食客所吃的无非是炸酱面、重庆小面、刀削面、饸烙面、牛肉罩饼;戴着墨镜的猪八戒推着磨,围观的人自然就笑了,反而忘了这家到底是在卖什么;男扮女装,穿着花衣服、飞着眼神的扭秧歌的人,在一片手机的拍摄之中,人来疯地将自己的扭捏作态发挥到了极致。广场上的几个碾子成了很多家长和孩子的手工课堂,前面推后面拉成了一景。
水镇是允许带着狗进来的,只要牵着绳子就好。这给了带着狗出来玩的人以极大的满足。狗和狗相见,各自拽着自己的绳子努力要用鼻子互相闻一闻,打个招呼,弄得人和人之间也就说起了话。
吃东西是逛古镇的最大主题,另一个主题就是在大牌坊前自拍和他拍。木桥连起来的河水两岸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具有景观性的广阔地域,标志性的牌坊没有像通常那样预示了后面的水镇里的什么神奇,倒是将自己脚下的这一方风景给强化成了到此一游的打卡之处。他们不知道脚下的这片有白色的鸭子游弋的宽阔水面,是橡胶坝堵截之下才留存下来的一点宝贵水域,向上游到大坝之间,向下游到了北投的河道,就都是干涸的了。
中易水被易水湖也就是安各庄水库截断了一下,大坝下面的水镇以及后续的河道里的水,有没有水,有多少水,就全都由水库控制了。丰水的年份不用说,水库怕溢坝,会不停地往下放水。干旱少雨的时候,水库就要保自己的库存,下游就干涸了。
即便干涸了,在一些水位稍微深一些的位置上也还是会存着一点半点的水洼,水洼所在河道、河道所在的树林,比如水镇对面的北投这样的地方,就依旧还是人们出来玩的时候的好选择。
不选择这样的地方还能选择哪里,哪里也都不再有这样有山有水有树的环境了。尽管水已经非常勉强,但是大环境还在,树还在,停车坐下吃喝一番还是度假的好方式吧。
想象一下没有水镇之前,纯粹自然山水的河畔森林景观,那曾经是多么难得的美妙。开发的适度性总是会被盈利越多越好的渴望所击退,只有大规模的聚集才能挣更多地钱。只有开辟大规模的停车场,开更多地饭店和旅馆才能吸纳更多资金。在这样开发的惯性面前,任何自然原始的风貌都要让路。何况是在疫情三年,旅游业受到了严重打击之后刚刚开始恢复的时候。
在北投没有水的河边,坐在杨树林下已经有小草萌绿、有杏花开放的环境里,慢慢地沐浴着春天的阳光,体会了很久。这又一个春天里的时序和物象,都将按部就班地由此展开吧,按照它本来应该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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