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在平原上形成了一道无意的屏障,高高的路基像一堵墙一样,将公共交通限制在一侧,而将另一侧比较完整的留给了乡间旧景。
正定北边的吴兴就属此例。它距离县城不远,距离107国道很近,但是就是因为中间都有京广铁路分隔着,所以对于车的轰鸣与城的喧嚣,都有了免疫力,让自己的田园完整地传承着千百年来的格局不变,让村子里的气氛始终都保持着而今显得越来越珍贵的缓慢而悠然。
看麦子、看麦田景色的话,吴兴这样的地方自然是首选。距离不远,但是已经有了偏远之地的广袤的农作景象,大地上几乎没有工厂,也几乎没有烟囱。在高铁、高速公路、铁路、国道等几道大墙的分隔和保护之下,吴兴的景色,吴兴的人和事一下就能把人带回过去的时光里。
麦子直接从边界清晰的村口向外绵延,天地和房屋之间再没有其余的杂乱建筑,人居和田野的过渡是那种原始的天然状态,是欧洲乡村刻意为之的规划效果。村边上的人家,坐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门口的方向就可以凝望庄稼的四季。有什么人间的烦恼事,只要在这样走到村边上面对大地,也就可以获得相当的纾解。平展展的麦地将遥远的地面的弧度都画了出来,让中间偶尔站立着的一棵两棵的树像是有了某种微妙的倾斜。贯通麦地的林荫道上,骑着小鸟似的电动车的人,快速行进着进入麦海,像是在湖面上滑动的䴙䴘,让整个田园活跃了起来。
在远远地通向村南的林荫道口上,有一户苗圃花圃培育地块,位于丁字路口上,大树浓荫的覆盖下,路基都为婆娑的花树枝条所笼罩,似是古老的路口植被参差的旧景观。这个小小的路口上的植被气息与周围麦田里的麦子香味混合,让人几乎迈不动脚了,真是愿意一直在这里待着,待下去。
原来环村的林荫路显然是因为不适应错车的需要,而与之平行的又修了一条。上下道各行一车的宽度,既经济又实用。关键还有了意外的美感,原来的路边大树行列一下子站到了路的正中间。这样仿佛是画,是小孩子们天真的理想,就这样活生生地在现实里存在着呢。这是吴兴给人的惊喜。
上下道的林荫路一侧是村庄;另一侧是麦田,偶尔有菜地,从颜色上和株形上都为麦田的单一增加了些变化。流水的滋润和灌溉的生机让菜地周围阴凉舒适,让人情不自禁地就会驻足观看……
这如画的林荫道中间还有汽车站牌,用油漆笔手写的文字是:逢4和9村里过集,135路走外环。吴兴到城里的大佛寺是有公交的,公交穿村而过,公交环村而行,驻车场就在村子的东北角。而村北的吴兴花园小区之畔,专门修了吴兴公园……
吴兴的主街电线杆刚刚换了崭新的太阳能,将过去的水泥杆子都拆去了。少了一景。所以说那是一景,因为沿着主街的街边,每十几米一个电线杆子,每个电线杆子上都有音箱或者喇叭,音箱和喇叭之下还挂着标语牌儿。
标语牌有两种格式,一种是一个电线杆子上一个大字,整条街念下去就是“无产阶级专政万岁!”最后的惊叹号也是一个电线杆子单独承载。另外一种就是在每一个电线杆子稍微靠下一点的地方装上一块稍微大一点的固定牌子,上面的标语代代叠加,从农业学大寨无产阶级万岁到只生一个孩儿加强党的领导祖国统一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吴兴人的买卖和歇息,都在这密集的电线杆标语牌下,不管街道宽宽窄窄怎么变,路过烧饼店、蔬菜店,路过戏台、路过卫生院,路过晒太阳的老人和学步的娃娃,路过摇下车窗和骑车人说话的男人,路过你抻抻我的衣服我抻抻你的衣服的女人,电线杆子和广告牌都不会变,一直延伸到村子最里面的尽头。它们曾经是吴兴生活的永恒背景,是一代代吴兴人成长的终身记忆。但是在最近这两年还是消失掉了。
只是希望吴兴周围的田园景象能再多保持一段时间吧!这样不用走很远就有地方可看的状态,多一天是一天。
发现据说是拍摄于1978年的关于吴兴的纪录片中两个场面,附录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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