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人大师说幸福(随笔)
幸福二字人喜人爱,对它的理解人言人殊。阅读名典,享受哲人大师的思维智慧,体会见仁见智的人生趣味,遂悟之以记,与文友共勉。
■古希腊哲学的创始人苏格拉底说:“世间最珍贵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此刻把握的幸福”——他告诉世人,幸福就是把握此刻,珍惜当下。
是你的,别人拿不走;得不到的,说明不是你的。已经失去的,就不要再计较;老记着失去的,心脏太累。你努力地用心做了,就很值得。
对人世间的事情,参与是正确的选择。脱离,不现实;逃避,太无能;观望,失良机;惧怕,是胆小。积极的态度是参与,是投入,做自己该做的事,走自己该走的路,说自己该说的话,方不致枉来人世一场。既来之,则安之,则对之,则应之,何苦脱离、逃避、观望、惧怕?像个天外来客,谪仙下凡,陌生了别人,也陌生了自己,有时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参与和投入,可能带来快乐和幸福,也可能带来烦恼和痛苦。但参与和投入带来的快乐和幸福因为是自己用心得来的小收获,小惬意,小满足,所以倍觉舒畅和甘甜;参与和投入带来的烦恼和痛苦,因为是自己失误唤来的大教训,大后悔,大不慎,所以特别的深刻和清醒。不断地消除烦恼和痛苦,快乐和幸福就会源源而来。这一个又一个循环往复的人生过程,就是时间链条上点,具有此刻性、此时性。把握住整个过程此时此刻的每一个点,有时有快乐和幸福,有时有烦恼和痛苦,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那是相伴相随的。这叫生存的辩证法。
■英国文艺复兴唯物主义哲学家弗兰西斯·培根也说过:“幸福中并非没有忧虑和烦恼,而逆境中也不乏慰藉与希望。”可见,幸福生于逆境,顺境和逆境都是我们身边此时此刻无数个点。无顺便无逆,无逆便无顺;无阳便无阴,无阴便无阳,矛盾对立,统一于我们的生活。“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1]。”信哉,东坡老先生!
■古希腊哲学集大成者亚里斯多德说:“所谓幸福,就是把灵魂安放在适当的位置”——他告诉世人,幸福就是放置灵魂,心安理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2]。”坊间有言:无利不起早,无利莫贪黑。
利害是人的灵魂测试器。如果为利而出卖灵魂,连正直的商人都不齿于同流;避害而丧失灵魂,连梁上的小偷也不愿意合污。趋利避害,人之常情,而以灵魂为代价,做筹码,委实就非人之所为了。
有众群的地方,就有利害存在。把灵魂赋予大众,灵魂是干净的,是清白的,经得住拷问的,因而是高尚的,有价值的;把灵魂置于小我,灵魂是肮脏的,龌龊的,经不住拷问的,因而是埤(庳)污的,无价值的。灵魂有价值,人是站着的,所以就有心安理得的幸福感;灵魂无价值,人是跪着的,所以在良心的谴责下,愧对天地父母,自然无幸福可言。
■法国十八世纪启蒙思想家、哲学家让·雅克·卢梭说:“真正的幸福是无法用语言描绘的,只能用心体会,感受越深就越无法描述。因为真正的幸福,不是一系列实施的积累,而是一种状态的延续”——他告诉世人,幸福就是用心体会,自我掂量。
心之官则思。用心体会幸福,就要正确对待毁誉。因为那是无定向的风,时时向每个人袭来。可以设想,生活中如果听不到毁誉之声,就像自然界消失了东西南北风一样不正常了。
对此,中国近、现代爱国主义教育家黄炎培先生曾经告诫人们:“是毁是誉无甚价值,万勿因人毁誉而忧喜。”人生价值,自有定分,誉之不能增其多,毁之不能减其少。那些毁呀誉呀的,只是身外的东西,定分全在自我,所以还是黄炎培先生说得好:“为人做事要时刻力求上进,犹如逆水游鱼,至为艰苦”,何苦计较毁誉来着?倘若因毁而忧,则不思进取,失却信心,危害健康,实在是不合算的赔本事情;倘若因誉而喜,自以为是,傲气顿生,心血来潮,那也是忘乎所以的愚蠢行径。正确的态度是,毁也由他,誉也由他,自我掂量,“多大的鞋子只有脚知道。”
■德意志哲学家康德说:“越是处心积虑想获得生活的舒适幸福,就越得不到内心真正的满足”——他告诉世人,幸福就是自我满足,创造快乐。
满足的快乐在于发现自己的能力并以自己的能力去做事,去创造,幸福的感觉随心而来。冰心老人认为“创造是最大的快乐。”把创造看作人生的最大快乐,这是她献身文学事业的精神动力。作为精神动力的快乐,主要源于冰心老人的博大襟怀。她爱祖国,爱人民,爱世界,爱人类,爱自然,爱故乡,爱亲人,爱师生,爱朋友,爱少年儿童。快乐出于爱心,爱心产生幸福的满足感。99岁的高龄冰心老人平静安详地离开我们,而以冰心体构筑的文学宝典成为中国文坛的巍巍丰碑,证明着她至今依然满足地快乐地活着。
是的,幸福并不是处心积虑就能获得的,反倒是一种“无心插柳柳成荫”的爱的回报。这完全应证了法国哲学家加缪的发见:“如果你试图寻找幸福由什么组成,那永远找不到幸福。如果你持续追寻人生意义,永远不会真正生活。”
■德国著名哲学家叔本华说:“衡量一个人是否幸福,不应看他有多少高兴的事,而应看他是否为小事烦扰。只有幸福的人,才会把无关痛痒的小事挂心上。那些真正经历巨大灾难和深重痛苦的人,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小事的。因此人们往往在失去幸福之后,才会发现他们曾经存在”——他告诉世人,幸福就是注重细节,找准感觉。
柴米油盐酱醋茶,琴棋书画诗酒花[3]。我们生活中的幸福,只有在真实的日常细节里才能找到,如工作、爱好、习惯、交往、家务、友谊、爱情、孝悌······
新时期“伤痕”文学的拓荒者卢新华有一句名言:“大事留给上帝去抓吧,我们只能注意细节。”这句话他通过小说《细节》中郗杰的话作了注脚:“这世界上所有伟大的壮举,都不如生活中一个真实的细节来得有意义。”细节不仅具有艺术的真实,而且更具有生活的真实,是生活的真实造就了艺术的真实。所以我们读小说的时候,总会被作家笔下的细节所感动。生活如无限拉长的链条,细节是链条上的链扣,没有链扣,链条不复存在;历史如日夜奔腾的江河,细节是江河的支流,没有支流,江河不复存在。假如真有上帝的话,上帝也绝不会只把大事留给自己,因为他也知道,没有细节,大事不复存在。
■英国哲学家罗素说:“残差[4]多态乃是幸福之本源”——他告诉世人,幸福就是留点遗憾,尊重残缺。
丑到极处当为美。著名作家贾平凹写过一篇题为《丑石》的散文。说他常常遗憾家门前的那块丑石,黑黝黝地卧在那里,没有人不去理会它,觉得它有碍行人,一心想把它搬走。伯父家盖房,垒山墙,嫌它没棱角;石匠洗磨石,嫌它石质太细,也不采用。丑石不像汉白玉细腻,不像大青石光滑,静静地卧在那里,槐荫没有庇覆它,花儿不在它身边生长,浑身锈上了绿苔、黑斑。大人和孩子们讨厌它,咒骂它,嫌弃它,真是丑得不能再丑了。但是,“丑到极处,便是美到极处。”所以天文学家说那是一块从天上落下来已经有二三百年历史的陨石,一件“以丑为美”的了不起的东西。是那位天文学家还归了丑石不屈于误解和寂寞的伟大。再想想其他石头,有的美观漂亮,有的粗陋难堪,但是,那雄奇的大漠戈壁,因为布满各色各样、奇形怪状的石头,不是才展示出雄浑辽阔的非凡气象了吗?
残缺却也是最美。幸福尤其不是样样称心如意、纯粹又纯粹的人生图画。断臂的维纳斯雕塑,因为残缺和不完整才显示出她的美是世所罕见的。“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5]。”春夏秋冬成四季,风霜雪雨为自然,横看是岭侧是峰,幸福概不例外。
水至清哪会有鱼?世俗生活,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人人都有一笔糊涂的账。十全十美的人生几乎没有,十全十美的家庭当然也没有。如果在不同个体组成的家庭,留出遗憾,认可遗憾,面对遗憾,护持遗憾,那么,这个家庭就是理解、奉献、思念、呵护的心灵驿站,就是圣洁、宽容、接纳、和谐的四季小屋,就是磨合、欣赏、忠诚、沟通的天缘桥梁,就是心心相印、浪漫曲折、生死相依、患难与共的温馨港湾。
注:
[1]语见苏轼《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
[2]语见先秦《六道引谚》。
[3]清代康熙年间,号“莲坡”的举人查为仁著有《莲坡诗话》,其中录有湖南湘潭人张灿的一首七绝:
“书画琴棋诗洒花,当年件件不离他。而今七事都更变,柴米油盐酱醋茶。”
[4]“残差”,在数理统计中是指实际观察值与估计值(拟合值)之间的差。“残差”蕴含了有关模型基本假设的重要信息。如果回归模型正确的话, 我们可以将残差看作误差的观测值。它应符合模型的假设条件,且具有误差的一些性质。利用残差所提供的信息,来考察模型假设的合理性及数据的可靠性称为残分析(百度“科普中国”科学百科词条)。
[5]语见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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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康怀远,1946年出生,陕西岐山人,高校退休教师。长期从事李白研究,偶或写些散文、随笔和自由体诗歌以抒性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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