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永远不会逝去其一
文/何夕
(二)
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我晚上跟爷爷奶奶睡觉,爷爷负责叫我起床上学。大冬天,正值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有天早晨,我正在睡梦中,爷爷突然喊我说,“小夕,天大亮了,快起来,今上学要迟到了。”
我一骨碌爬起来,洗了把脸背起书包就一溜烟跑到了学校门口,瘦小的我背上轻轻的小书包像一阵风似的跑得飞快,我丝毫没感觉到凛冽寒风吹到脸上有多痛,一路上四周安静的无半丝的声音,我只想着,“我在教室门口该怎么喊报告,我该怎样低着头接受老师的批评和同学们讪笑笑的目光。”
当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一抬头,学校大门紧闭,我使劲掀门,不动,我仔细看,上面挂了把大锁,咦,今咋锁门了?正怔怔地发呆呢,这时我听见有个人在身后不远处急切地叫我的名字,我回头一看,是父亲,他正大跑步向我奔来,到我跟前使劲抓住我的手就往回走,抓得很紧,好像唯恐丢了,我还没反应过来,父亲说,“现在是半夜三更,看着天大亮其实是月亮。” 回到家,我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直到听见村子开始有孩子喊同伴上学的声音了。
七十年代家里没有钟表,全凭大人估摸时间。听母亲说,父亲第二天狠狠地训了爷爷,爷爷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样不敢吱声,心里满是内疚。现在想起来我非常怀念爷爷,他的善良质朴勤劳影响了我的一生。
(三)
过了俩月,我在河里洗衣服,清冽的河水哗哗地流着,我在大石头上使劲地搓衣服,天麻麻快黑了,满满的一盆衣服还没洗完,我心一着急,用劲一大,小小的我扑通栽进河里了。
水流很急,我觉得自己像一片小树叶被水流翻卷着向前流去,生性就很胆小的我忘记了害怕,两只手本能地使劲想抓住什么,觉得胃里面不停地呛水,不知被冲了多长时间有多远,当我有知觉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人救上了岸。那天是母亲把我背回家的,我在母亲背上有气无力地哭着。当晚母亲给我换了身干爽衣服,奶奶给我叫了魂儿,奶奶眼里满是泪水,嘴里念着词儿,带着哭腔。
从那天开始,祖父每天晚上带着我去河边叫魂儿,家距河边走二里多路,祖父和我站在我掉下去的地方,祖父喊道。“夕儿哉,回来了?夕儿哉,回来了?”每叫一声,我都要回答一声,“我回来了。”就这样在河边重复几十遍,然后祖父走前面,我紧跟其后,祖父仍是不停地叫我名字,我得不停地回答自己回来了,一直进了家门,在院子再叫上一阵,然后祖父跪在土地爷前作揖说,“咱家的夕儿回来了,夕儿回来了。”
就这样连续叫了七个晚上,祖母充满爱怜地对我说,“好了,你从此不用害怕了,你的魂儿回来了,以后吃饭会滋补身体了,不会面黄肌瘦了”。
在这七天里,每天正午十二点的时候,祖母在院子里用饭勺子在空中像舀水似的在空中舀着,边舀边喊着我的名字,“夕儿哎,回来呦”,我站在一旁也在不停地答应着,祖母嘴里仍是念念有词,我问祖母她嘴里念的啥,祖母说,“这些是念给老天听的,你还小,不懂。”
那是个万物即将凋零的秋季,患高血压而瘫痪在床两年的祖父走到了他生命的尽头。祖父在弥留之际,干涸的嘴唇不停地喊我的小名,浑浊的泪水不时地顺着双鬓流到枕边。少不更事的我太胆小,不敢接近他,只躲在父亲身后切切怯怯地看。我只记得伯父和父亲在一旁泪水滂沱……
当天晚上,祖父离开了这个让他无比眷恋的世界,我看到家人忙忙碌碌,出出进进,花甲之年的祖母更是神情悲怆,心痛不已。我知道,我今生再也看不到我亲爱的祖父了!那年,我九岁,不知道死亡为何物的年纪。
人生是无穷无尽的思念咀嚼,四十二个春秋恍若隔世,但在我的心目中,祖父音容笑貌至今历历在目,如在眼前。儿时的记忆如童话般美丽和温暖。
祖父,你永远活在我内心深处最隐蔽最柔软最动情的角落,与我共呼吸,共悲欢,共同走过漫漫人生。
何夕,陕西关中人,教育工作者,热爱生活,喜欢读书,喜欢用文字记录平凡生活的动人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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