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柏镇村是城南的大村,十五个村民小组六个社八千多人。双柏镇村药王庙修建于南山的半坡上,背靠山,前绕水,俯瞰县城。双柏镇村药王庙会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正在申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
双柏镇村药王庙会在农历的“二月二,龙抬头”前后,二月二是庙会的正日子。对于庙会的笼统印象就是:人多,人挨人,人挤人。除了人,就是人。赶庙会的人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步行的、骑车的、蹬三轮的、开汽车的刹那间就压满了通往双柏镇村大大小小的水泥乡道,熙熙攘攘,但是到主街道就只剩下步行的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主街道这边厢主要是食品、吃食。蹦黄豆的、打苞谷豆的、炒棋子豆的。卖酥糖的、卖老婆饼的、卖水晶饼的。江米条、南瓜蛋糕、米花糕。流动摊点上烤肠、辣子条、小土豆、面筋。固定摊上张家油糕、李家炒凉粉、老董家神仙粉、孙家泡馍、王家秦镇凉皮,据说这王家秦镇有亲戚。潼关的肉夹馍、蓝田的荞面饸饹、户县的大肉辣子疙瘩、陕北的羊杂、杏园农家烩三鲜,应有尽有。新引进的就是坐席臊子面,长安坐席臊子面。好几家,长安双柏镇村王家坐席臊子面,招牌醒目,四角起彩棚,两行圆桌,凑够八人的,中间再给上个三角菜,来个普通白酒,边吃边喝。紧接着臊子面就上来了,面少汤宽,农家人实在,捞着捞着,面就捞多了。豆腐黄花木耳,洒些韭菜花,骨头汤望上浇,辣子醋盐齐上,插一句,坐席臊子面原先并不上辣子。偏偏就有人不爱坐席,端上一碗,蹲在门口或者是站在一旁,只管自己吸溜,连面带汤,咥完一碗再来一碗,十块钱,尽饱咥。主人家吆喝:王家臊子面“经济实惠,好吃不贵”。小娃来就是为了一个字“吃”,甭管它三七二十一,吃个肚肚圆。情侣在人群中追来撵去,那个女娃娃,端个小土豆碗,旁若无人地边走边吃边喊辣,小伙子倒有眼色,双手递过湿巾去。
那边厢是日用百货、肉菜水果。牙膏香皂洗发液、锅碗瓢盆、家用电器、衣袜鞋帽、织布单子、床上用品,琳琅满目。商家也是各见高招,大减价,大处理,大放血,使出浑身解数。吆喝声此起彼伏,叫卖声不绝于耳。庙会真是个处理积压尾货的好所在,平日里数百块钱的保暖套衣几十块钱就能买到。旅游帽买一送一,高压锅以旧换新。卖肉的剺成条,随便挑,随便拣,看上哪条拿哪条。卖鸡的现抓现杀,卖鱼的有些残忍,棒子击死,电动刮鳞。各样蔬菜摆放整齐,品种齐全,常见的芹菜、韭菜、土豆等。苜蓿是新掐的,荠菜是新剜的,菠菜是新起的,实在新鲜。菠菜红根绿叶,黝黑肥嫩,不压称,三块半一斤,二斤就是一大塑料袋。卖水果的也颇多。粉的圣女果、红的奶油草莓、周至的猕猴桃、洛川的苹果、蒲城的酥梨、四川的耙耙柑、台湾的小青枣,生意不错。削好的菠萝、福建的火龙果、广西的沙糖桔,卖得欢实。甘蔗生意绝好,云南西双版纳甘蔗。最为有趣的就是卖甘蔗的中年男子,上身裸露,古铜色的肌肤,身体硕健,歪戴状元帽,扯长嗓门高喊“甘蔗甜的很——,甜的很——,把人都甜死了”。话音刚落,就会有另外一个人直倒在甘蔗车上,甜死。这种表演,配合挺默契,引逗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拍手机,发抖音,立马“同城”就能刷到。卖甘蔗的也很讲究:一截甘蔗,用刀削完半截的皮,套上塑料袋,再削另半截。用切割机切成两公分长的小段,满脸堆笑递给顾客。忽然间就想起小时候庙会上卖老鼠药的,快板打着,嘴里唱着,唱词至今还记得,这边:“老鼠药,比猫恶。老鼠吃了逃不脱。大老鼠吃,碎老鼠看,一会儿就死了一溜串”,那边:“大老鼠吃了蹦三蹦,碎老鼠吃了送了命”。
庙会上有卖自家烧制的苞谷酒的、自家酿制的野葡萄酒的、自家筛过的事酒的、自家窝的柿子醋的。自家的烟叶旁围蹲了五、六位老人,烟叶是村前坡地的出产,自种自收自晾,叶片厚实,香味浓郁。老人们只管“吧嗒吧嗒”地抽,带劲儿,比纸烟、比雪茄带劲多了。
还有卖自己编制的手工竹笼子的,大中小号都有,大的走亲戚装馍馍用,中号采草莓刚好,小的小娃娃玩。卖背笼的、卖麻的,就很少见了。枣木登山杖、降龙木的武术棍儿、小木凳、靠背椅、根雕长长地摆一溜儿。这两位“眼镜”在琢磨眼前的“鲁班枕”,推敲这不用钉不用铆可以伸展折叠,打开可当小凳,睡觉可做枕头的奇巧生活用品。旁边卖的师傅依旧坐在车座上,扭过头,只顾看,默默地笑。
铁器行前架板上摆放的是锄头、镰刀、铁锹等农具。老板人好,需要那个,安装把儿,现成的硬扎木,保顾客使用得心应手。农具是农具的钱,把儿是把儿的钱,安装,免费。撮炭的炭锨、撮垃圾的铁撮箕、炒鸡蛋的铁勺也有打好的。铁勺炒蛋能勾起多少人童年的美味记忆。
卖叮当的一吹一吸,“蹦蹬蹦蹬”,声音清脆,小孩儿围观,少男少女也觉得好奇呀。
锣鼓家伙过来了。前面是双柏镇村名横幅,紧随彩旗队,秧歌队,锣鼓队。锣鼓队后长杆高高撑起社旗,这叫做大街巡游。若果是两社相遇,则互不退让,停下来小拼一把,算是锣鼓赛前热身。庙会上的锣鼓赛,有固定的场地,输赢自不必说,重在参与,重在出奇。敲锣打鼓者统一服饰,各社以颜色区分,鼓点稍有变化,哪家强来哪家弱,看上的人多少,实际上就是规模大小。有的社独辟蹊径,在指挥上下功夫或者在擂大鼓的上下功夫,穿着时尚的小学音乐教师,伸出的双臂强劲而有力,指挥棒明亮而多变。抱个娃娃上去,扎两个羊角小辫,亦或是谁家新过门的漂亮浪媳妇,高高地居于鼓车之上,格外的耀眼,正所谓敲鼓能敲出花来。击铙的双臂挽花,敲锣的锣能扔上天,人们尽情的狂欢。就有乡党上前给擂鼓的搭红。三年一大耍,各社就出社火助兴。
药王庙前是个野场子,通往庙门的神道今年特意整修了一番,两边安装上路灯,挂好大红灯笼,打好广告标志。龙旗猎猎,晨钟暮鼓。庙前河上的“遇仙桥”古朴沧桑,桥前的一对石狮子庄严威武,默默地守护者来来往往的游人。
神道的一侧是个游乐场。套圈的、打气球的、砸金蛋的,跷跷板、荡秋千、滑滑梯、玩具小屋,迷宫、鬼屋、海盗船、蹦极、过山车。年轻的妈妈带着女孩子坐上彩色的木马上下移动旋转,帅气的爸爸领着男孩子走进碰碰车棚,脚踏加速,猛转方向。同学同事、闺蜜情侣上了摩天轮,由慢而快,恰到高处,眼界开阔,猛然间,跌入深谷,刺激尖叫。
另一侧是戏台。正午开戏,还是先上香。沿着神道缓步上山,天气晴和,神清气爽,双颊红润,不知不觉游走进庙。庙会,顾名思义,因“庙”生会,与“神祇”有关,与人的信仰相联。眉户《张连卖布》唱词“未进庙,先放炮”。告知神灵,你来了。药王庙大殿雕梁画栋,牌匾金碧辉煌,正中供奉药王孙思邈,左右两侧供奉八仙之吕洞宾、太白金星李长庚。又凿神仙洞府,供奉玉皇大帝、送子娘娘、东海龙王、火神祝融、三只眼的马王爷。神像或慈祥和悦,或面目狰狞,令人心生敬意。殿洞庄重肃穆,香烟缭绕。正殿两边的壁画彩绘多姿斑斓,尽皆讲述成仙了道的传奇故事,栩栩如生。烧香拜佛祈福,祈愿家人们身体健康,诸事顺遂。祈愿伟大的祖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反映的是普通老百姓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心到神到,祈福就是一种信念,有了目标就有了前进的方向,撸起袖子加油干吧!连理枝侧柏树下,新成立的锣鼓队敲敲打打,这就是俗称的给神烘场子,毕竟神仙太寂寞了嘛。还有说道,药王庙里,一定要求食一枚供果,祛病消灾。带着满头满身的香灰走出庙门时,守候在两旁的居士老婆会给头上、脖子上或者是胳膊上系上一条红色的平安带,送上几句祝福的好话儿。
站立在庙前向下张望,赶庙会的人儿若蚂蚁搬家,忙忙碌碌,络绎不绝。乡道上的人流是一条一条的溪流,从四村八寨汩汩而来,最后都汇聚到主街道的大江大河。
山坡上,聚集了一群人,拍摄视频发抖音,正是《大登殿·赶坡》。薛平贵手握剑柄,头戴沿毡大帽,站立道旁。王宝钏臂挎菜篮,手提玄衣,缓步上前,唱“手提衣篮上坡埝,见一军爷站面前”。
正午十二点,秦腔大戏开场了。无论是村镇的业余剧团,还是区县省市的专业剧团,讲究的就是挂衣戏。戏台子搭得结实,钢管松木板帆布,请的专业装台团队。乡下人好面子,可不能叫城里人笑话,乡下人也爱看戏,懂戏。演武戏时能够听得见踏台板的“踏踏踏”的声响,这是乡下人最爱惯听的声音。戏台下用木椽扎起篱笆,篱笆以内为坐票,以外为站票。点的戏,要的是传统的,热闹的,跟庙跟神有关的,比如《法门寺》《下河东》《龙凤呈祥》《周仁回府》《关公挑袍》《香山寺还愿》等。从前的庙会不上演《铡美案》,因为《铡美案》有一折戏《韩琦杀庙》,现今不过分讲究了,该演的还是照旧演,《铡美案》是包拯戏,《三对面》一折也很热闹。甚至《打神告庙》也敢上演。戏台下,坐着站着看戏的群众,黑压压一片,卖水的、卖零食的小贩徘徊其后。戏台旁,小孩子追撵蹦跳,就有电视台记者模样的蹲下身问道,小朋友爱看戏吗?一个小男孩回答,爱看《三滴血》里的老虎,《游龟山》里的赛虎犬;另一个小男孩回答,爱看《背靴访帅》中寇准官帽翅的动、不动,《顶灯》中媳妇处罚爱赌博的丑角丈夫的朝天蹬“顶灯”、钻椅上椅“顶灯”;小女孩回答,爱听雷格格《断桥》中白娘娘“西湖山水还依旧”的唱段,爱看《杨门女将》中的穆桂英,头戴金冠,背插小旗,转动身子摇晃银枪。看来戏曲进校园活动,收获颇丰呀。小朋友们钻到后台,看演员们化妆去了。人群后,靓女俊男打情骂俏,逶迤而行,想吃就买吃,想喝就买喝,怎样高兴怎样来。还有的老人敞开衣襟,对坐在土疙瘩上,静静地听,嘴里跟着戏台上的调调接唱对唱“观见兄衣衫褴褛”“你冠戴”“珠泪滚滚”“洒下来”。很少上演的老戏,比如老生戏《烙碗记》,目连拯救母亲脱离地狱的《目连救母》,须生唱工戏《过玄关》,庙会上也能看到。
双柏镇村在祖峪口,是城南的商贸重地,祖峪曾经是川陕通衢之要塞。双柏镇村药王庙会刺激了群众的消费,推动了商品贸易的发展。同时,双柏镇村药王庙会也丰富了群众的文化生活,促进了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
本文图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王亚峰:西安长安人,中小学教师,有文散见于网络平台。用心写作,记述生活乐趣。
往期精选
段恭让 白忠德 邓汉章 罗旭初
孙德科 朿宝荣 李爱霞 胡遵远
顾盛杉 崔启昌 昆 仑 史 波
李 静 杨 强
唐桂英 米兰花 刘马陵 谭文群
凤尾竹 吴远红 张小鱼 梦而诗
刘旭平 冯 彪 莲 生 刘军英
王宝群 润 隆 喝 茶 张晓强
孙传志 吴风平 秦岭人家
王 飞 水云天 秋日私语
南友锋 谢亚红 马永清
张兴军 徵 蔚
原创作品授权发布
涉及版权问题,请与本公众号联系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