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窝在一个大肚小颈的瓶子里,即便没有盖子,我这个大脑瓜子还是伸不出去。伸不出去,也低不下来。
瓶中的我,如瓮中的鳖,绝望之余爆出粗口,TMD,学一样艺术也太难了吧!大半辈子爱了个文字,到头来发现连一篇像样的文章写不出来;跑去学唱戏,七八年了,腔也拿不住,调也捏不住,不是吃了梆子就是拖了腔。至今一折《华亭相会》的一段还没学会。
既然生了个这么笨的脑袋,这么破的嗓子,文艺女神你就别捉弄我了,请你筑起一堵高墙,把我拒之门外。不要让我嗅到书香,也不要送来那醉人的丝竹管弦声,更不要在我放过羊割过草的手里,塞进一支笔。
莎士比亚说,命运就像娼妓一样,有意向叛徒卖弄风情。
文艺女神,你像什么呢?你又向谁卖弄风情去了?你扬起高傲的下巴,蔑视着痴情的我,仙袂掠过我的鼻尖,留下一股暗香飘然而去,吝啬地抱着灵感的种子,舍不得播撒一粒在我干渴的心田。
我舍弃了男子的真假情义迷恋你,冷落了丈夫的爱追捧你,激情有如燎原的烈火,虽然偶尔也会被雨水熄灭,但初心却从来未曾改变过,就像那枝头豆蔻。
你不该诱惑一个质朴纯真的乡下姑娘来到你的殿堂门外,从门缝里挤出一本薄薄的启蒙书,又懒得像一位母亲或者导师,开启她的智慧并打开大门迎接她,让她沿着阶梯向宝塔的高层攀登。你睁着眼看着这个被你诱骗的姑娘一天天变老,整日介徘徊在你的门外,手里还是那本翻烂了的启蒙书,你没有一丝悲悯心。你看她,青丝已经填了银发,清澈的眼睛里,升腾起层层黄沙。
今夜此刻,我看见莎士比亚那老头子站在塔顶,他昂首向天,发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笑声。文艺女神,你说你对他多么慷慨,在他的头脑里装进去了多少智慧,却舍不得撒给我一滴甘露。不给也行,能否请你拔一根他的汗毛,让我敲一敲我这生锈的脑门,七窍打开一窍,开一条通往你神秘殿堂的荆棘路,哪怕光着脚丫子,我也愿意前行。
我算看清楚了,你真是个傲慢又贪婪的女神,而且是个男女同吃的风流鬼。隔墙听得你的殿堂正在上演着悲喜剧,滑稽剧,偷奸耍滑的闹剧,我犹豫着,是不是该反悔,返回。
我依然站在门外,握了半辈子笔的手,再也没有能力握那镰刀和鞭子。被你诱骗至此,还以最质朴的爱,在你殿堂外徘徊。
彻夜思索,还是难以取舍,我忽然蹲下去,抱住头撞着南墙,老泪流个不停!
2021.4.14临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