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是一本打开的书。品读赣州之心源于赣州城市博物馆里的一本巨大的电子书。手做翻书的姿势,墙上大屏幕就随手的翻动叠现光影构织的巨大图片。这本书是赣州老照片集,我翻了好几页,为赣州人创意钦佩的同时,却发现每一页都给我幻觉出一个巨大的“赣”字。这个字与这个城市媾合起来,我忽然领悟:城市如茗亦如醴,是需要慢慢细品的。
“赣”字在字典上仅有一个义项,即与江西有关的江和江西的别称。以地理的角度站在赣州八境台上解释这个字非常直观。发源南岭和武夷山的章贡二水在八境台下合流成赣江。“左章右贡”,把赣州老城区装入囊中,赣州旧城今章贡区成了河套。古人于此建城,三面环水,背靠大山,绝对是考虑了风水理论的。一般地说,这样的“河套”土地肥沃,气象宜人,按照“水养财”“树养人”的说法抑或孔夫子“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箴言,赣州的先人极具大智慧。风水如此,后来的物阜年丰、人杰地灵也就顺理成章了。
赣州是唯一以“赣”享名的城市。此外,只有赣江亦以“赣”为名。名为实之宾也,江西以赣为别称,赣州是享受了名声上的待遇的。但是古代文献关于“赣”的记载却有些神秘。《山海经》是我国很早的地理书,也是一本神话经典,成书约在战国时代。书中记述了很多有关山川、河流、道路、部落和物产的故事,颇有浪漫和玄秘之色彩,著名的篇什有精卫填海和夸父逐日。不过没想到其中的《海内经》对赣地有一段记载,云:南方有赣巨人。人面长臂,黑色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唇敝其面……又有黑人,虎首鸟足,两手持蛇,方啖之。这应该算是古代文章里最早关于“赣”字的记载。我推测这也是赣地当然也包括赣州的先民的写生。虽然古人记事对无法解释的疑惑会发挥想象,但是也不至于与事实相悖得离谱。按《山海经》的描述,原始赣人长得高大魁梧,手臂很长,皮肤黝黑,体毛也很长,尤其脚趾向后,嘴唇很大,可以把人脸遮住。又脑袋像老虎头,脚像鸟,以蛇为食。这样的形象甚为恐怖奇特,像屈原笔下的山鬼和女神,或者今天所谓的野人。赣地原住民如此与否,只是不好佐证。好在后来江西新干大洋洲古文化遗址被发现,其中有一件青铜器叫伏鸟双尾虎,虎伏于地,其背立有短尾鸟。专家提出看法,此物非实用器皿,而是专门用来观赏的铜塑或者说礼器,大约表现我们的先人奉虎鸟为图腾的原貌。这似乎表明,《山海经》所记载赣人非单纯的神话,先民崇拜之物乃虎和鸟与之有相合之处。这又印证了以赣州为标志的江西,昔日百越八荒,山高林立水陡,虎鸟出没,苍古的风,潇潇的竹,诡秘神奇。先民起居于此,骈手彽足,筚路蓝缕,自然也打上了冷艳、神怪的烙印。
先人的神话并非百分百没有影的胡编乱造。
如今赣州山岭相连,树茂竹修,《山海经》所记冷峻、高古、寂寥的山野原貌仍然可见。至今也还能从一些地名去考究出来,比如上犹的陡水,崇义的阳岭,都有高山悬瀑、峰峦接天的意味。至于章贡两江,双汇成赣,我在《说文解字》里找不到解释。“赣”字的原始义乃赐也。形符从贝,与财物有关。字意解释不免牵强附会,但我以为,“水养财”,章贡二水发源于崇山峻岭,从天而来,亦可理解为天赐财于赣州乃至赣地。或许我们的祖先就是如此托物言志的。从文化的角度解读“赣”字而及赣州、赣地、赣人,又能从古籍中找到理由,即便姑且听之,也有趣味!
国艺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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