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鸡零狗碎,日子烦琐不堪,心似古井水,沉重死寂。在这天气不好的冬日,孩子的顽劣犹为叫人不能忍受,只想逃离,逃离去一个清静的世界。
这样想来,真不配有婚姻,或者有婚姻,也不配有孩子,对自己前所未有的不确定。也许背负了太久,也许承受了太多,才如此渴望山高水阔,风清云淡的生活。
弟弟打来电话,问舅舅七十岁生日可要回来,其实哪有时间回去,孩子的课程安排得满满,请假就担搁她的学习。可好久没回家,实在想念,多少次梦回故里,醒来后泪湿枕巾,睁眼到天亮。
我是承认每个年龄是有不同心境的,年轻时喜欢扎堆一群人的热闹,如今只喜欢一个人的狂欢。不再去表演给谁看,也无需刻意的讨好,素心对真心,相看两不厌,已经很好。
去赴想赴的约,去见想见的人,余生已是见一面少一面。
带着满心的思念回家,见了许久未见的亲戚,儿时的回忆如这个冬日飘零的雨,淅淅沥沥,滴滴答答,时断时续。孩子们不知疲倦的打闹,仿佛就是昨天我的模样,奈何光阴如水,已把我们无情的冲趟到中年的岸上,似乎还有梦未做尽,却已仓惶的到了不惑之年,岁月忽已晚。
有人还在寻求活着的意义,有人已在思考归去的问题,有人还没活明白就匆忙的结束了此生,人生充满着戏剧性与不确定性。
我突然想起我妈,想起我那些离去或正走在离去路上的阿姨,不知她们有没有思考过活着的意义,但我却非常明确的知道,她们还未曾弄懂活着的意义时却已为活着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不管是承受生活的负重,还是最后病榻的求生,她们都曾努力且竭尽全力的生活过。
冬日的景色,是一致的冷色调,山寒水瘦,草木枯槁,像一个身处晚年的老人,让人心头总是沉沉的。我看到舅舅如此,我看到父亲如此,以及我那唯一还能行走的三姨也是如此。儿时,去外婆家做客,五个阿姨,加上我们这些闹腾的表姊妹,热闹呀!连阳光都是明艳的。一晃数年,已晃掉了我妈,晃掉了我二姨,大姨已瘫痪,四姨已病卧床榻,我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们一个个离开,却又那般无能为力。我也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像她们一样离去的,不知可有人像我这样曾为生命的离开这般伤感悲悯过。
表哥抱着三姨哭了,我想他一定想二姨了,我也想哭,为在人群中找不到我妈,哪怕再被她骂一次,却都是不可能了。看向寥落的父辈,心里升起无数遍的祈祷,多想你们寿命万年长,陪我到永远,即便到不了永远,也能够让我修炼到强硬得不再悲伤。
午饭时间,碰到了早年离家然后在外混得相当不错的长辈,我觉得她该是父辈那一代人眼中的女神级人物。但六十开外的人,在我的眼中,怎么都是个老人,尽管有关她的传说传得神乎其神,我都没感觉,我只感动她还记得回乡的路。听说她在老家置业,把发展的目标转回家乡了。我是一点不惊讶她的选择,年轻时为前途事业闯天涯,实现人生价值,年老后为房前屋后种花草,安享晚年时光,繁华落尽同君老,人间最美的画面不过如此。那些归乡的邻人,突然让我看到,我们不会成为故乡的匆匆过客。我们只是还在生长的大树,以为能与蓝天比高低,岂不知,树高千尺根还在,叶落终要寻根,我们当初是怎么出来的,日后还得怎么回去。
返程的路似乎比艰难走出去的路,光明顺畅多了,好像一下子没有了悲伤。灰太郎说:我还会回来的!这一刻听到这句话,没有平常的滑稽与搞笑,却满满的都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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